子夕沒有說話。
陰奼的表情古怪到極點,說是歡愉,卻又帶著猙獰與不甘心:「人都道慕沉被捲入裂縫之門,不知生死,可是他的金丹卻在你體內,怪不得三界流傳慕沉顯世的傳言是那樣真切,你竟然藏著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怪不得你要假扮慕沉。」
她眼中似有火焰燃燒:「怎麼,你袍笏登場假扮戰神,是妖怪當膩了,想做天神,做三界敬仰的天神?還是說,依舊梟境之心的你要做天帝啊。」
子夕依舊閉口不語。
陰奼將手從他的胸口移開,低低喘息:「曾經你們都盼我死,我也如你們所願,可如今,我不會再敗。」
晚霞似火,灼燒盡大片淚竹林,陰奼望著子夕胸腔,眼中已是抑制不住的激動:「你縱然有慕沉金丹又如何,即便當年他也不敢看我一眼。」
「姚長老」的眼睛漸漸起了變化,那雙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雙眼似火灼焦木一樣,變得漆黑空洞,空洞的令人生畏與顫慄,那眼珠似乎全是黑的,極濃極重,再暗的黑夜也不能比擬一分,仿佛吸進了世界所有的光與亮。
子夕心裡有極強的念頭迫使自己與陰奼平視。
曾經,望一眼也肝膽俱裂,但如今,他要賭。
賭她死而復生,附身於人,魔力大減。
賭他思過千年的時光,每一次晨鐘暮鼓泣血懺悔。
竹葉紛飛落在臂彎,在死寂的環境中,聽在耳中如雷如鼓。
兩人相視,面上不動聲色,暗裡已是汗流浹背。
浮光掠過,掠在子夕的臉上,下一瞬間,他又聽到了天靈蓋鉉裂之聲,而後,歸於寂靜。
子夕笑了,第一次笑的如春風細雨,像個孩子,他跪在地上,笑個不止,眼中已經潮濕,像空山新雨掃去一切陰霾後的澄明。
陰奼愣在那裡,即使親眼所見她也難以置信,萬惡的老妖竟然不再畏懼自己的眼睛,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棄惡從善?棄的如此徹底。
她的目光又攀上子夕胸膛,那裡裝載的是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她必須要得到。
拂塵又起,卻沒有拂向子夕,而是朝整片淚竹林開刀,蒼翠的竹竿在拂塵下紛紛折斷,有的乾脆連根拔起,剎那之間,美麗的淚竹林毀於一旦,猩紅潮熱的泥土被翻起,粗壯的蚯蚓暴露在暖陽中張皇蠕動,竹葉落也落不完的飄落……
淚竹林啊,跟新天山同歲的淚竹林,就這麼嗝屁了。
子夕:「你拿竹子撒氣啊。」
陰奼淡淡一笑,念口訣倏爾離去,獨留子夕待在毀掉的淚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