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門檻的剎那,眼前徒然一黑。緊接著黑暗褪去,變成了......方寸宗?
他愕然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偏僻、陳舊,卻收留了他十八年。
不,院子裡曬了一地的桂花,這是璩娘還在的時候?
果不其然,走到門口,便聽見璩娘喚他出來吃飯。這時候他才學會走路,璩娘卻已經腿腳不便步履蹣跚,另一隻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
但這個幻境裡的璩娘卻不一樣。她不僅沒有瘸腿,眼睛也奇蹟般的好了,輕易就能夠牽起他的手,餵他吃粥。
「吃豆豆,長肉肉。落落,來,吃。」
熟悉的童謠,熟悉的飯香。他看見年幼的自己「咿咿呀呀」張開嘴,因為沒有挑食,還被璩娘獎勵了一塊飴糖。
這本該是的畫面,如果璩娘身上沒有那些古怪的話。
應落逢隱約能猜到,是因為自己始終抱有警惕,沒有完全沉浸在夢魘里,所以才會覺得處處古怪。如果想要深入,挖掘出失蹤案背後的主謀,勢必要完全被夢魘困住,直到「失蹤」。
一場豪賭。賭聞丹歌一定會找到他。
他緩緩攤開掌心,那裡躺著一張捏碎了揉皺了的聯絡符,是無論身處何地,她都會抵達他身畔的保證。
現在,這份保證被風帶走。因為他知道,只要想起她,自己永遠不會被夢魘困住。
他頭也不回地,邁入了這場美夢裡。
————
新房外。
第一百三十隻風羽妖。迎魁破空,鮮血沿著劍尖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小汪血色湖泊。趙元冰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繞過院子裡七零八落的屍體,咽了咽口水問:「聞道友,已經派人過來......」
她想說已經派人過來支援了,然而話音未落,一道劍光一閃而過,雙目有一剎那的失明。待視野重新恢復,眼前已經多了一地的屍體。
抬頭,天邊盤旋著似乎有無止境的風羽妖,遮天蔽日。
趙元冰覺得奇怪:「為什麼會一下子發動這麼多......」明明她大婚那日,沒有這樣的陣仗。
「因為那是落落。」終於,聞丹歌說話了。自從應落逢失蹤,她一直保持沉默,仿佛只知道揮劍的殺戮傀儡。趙元冰自覺心性還算堅定,可一對上聞丹歌的眼神,她莫名生出了無邊的恐懼。
該如何描述那種恐懼?大概就是滄海一粟,仰天見穹,忽覺自己之於宇宙,只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螻蟻。宇宙的一粒塵埃落下,輕易就能夠把她碾碎。
如果說應落逢在身邊,聞丹歌至多算是一個沉默少言的正常人。那麼失去應落逢的半刻鐘里,聞丹歌就像一柄隨時會失去理智的劍。
趙元冰一邊往後退半步,一邊默默在心底盤算滿院的屍體要如何處置。從數量上來看,後山的亂葬崗都要堆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