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里的人沒回答,依舊垂著長發看不清面容。聞丹歌反應過來他可能重傷到無法說話,失控地抽劍在虛空中一斬。
堅硬的岩石四分五裂,岩壁在她手下化為齏粉。然而,這份力量無法扭轉局勢。
發泄一通的聞丹歌終於找回理智,她湊到虛影前,手指幾乎能夠摸到他的面頰。但,五指穿過虛影,落了空。
她低垂著眼,聲音也一併低落下去:「芥子袋裡,有你給我配的藥。」
這次,虛影里的人總算給出反應。應落逢緩緩抬頭,一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世布滿血絲,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在看見她時重新鮮活:「阿...鶴?」
幸好、幸好。壘在心上的重石落下,聞丹歌連忙問:「你還好嗎?剛才那一劍......」剛才她以為這也是她的心障,毫不猶豫揮劍,卻沒想到劍下真的是他。
應落逢緩慢且僵硬轉動眼珠,感受著自己渾身上下的傷痕,卻仍然扯出一個笑面對她:「我沒事的阿鶴......但莫前輩、莫前輩她」話音未落,他已熱淚盈眶,兩頰留下悔恨的淚水,「莫前輩為了救我、被、被......」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從未想過莫驚春會和自己一起跳下來、更沒想過她會在危險來臨的第一刻把活路留給他。應落逢還記得,莫驚春被火海吞噬前對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你必須活下去。
同樣的話汪伋也對他說過,在聞丹歌疑似失控入魔的時候。他知道自己肩負「星人」的使命,他死了,聞丹歌就會失去方向失去船錨。但莫驚春只是因為這個嗎?現在刃毒已解開一半,只要聞丹歌心性堅定,她不會那麼容易失控。除非,她這句話尚有未盡之意。
人死如燈滅,再行將踏錯一步,他們都會萬劫不復。
胸膛中燃燒著不死不滅的火,應落逢低咳幾聲,注意不被對面的聞丹歌發現自己咳出了血,用虛弱的聲音轉移她的注意力:「莫前輩用她的命,換了我的命。我不能讓她、讓她白白......」
犧牲這個詞仿佛有千鈞重,只是含在咽喉里,就有淚水決堤。他重重喘了口氣,才有力氣接著道:「選我。」
這兩個字看似沒頭沒尾,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它意味著什麼:讓官琰占據他的軀殼。
知道她不會同意,應落逢補充:「你聽我說完!我有我的理由。」
「他曾經作為刃毒潛伏在你體內許多年,阿鶴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一直沒有成功。你也提過,他曾經數次在你意志薄弱的時候引誘你開口答應。我想關竅或許就在這個『開口』上。」
「只要你不主動交出身體的使用權,他就不可能成功。那麼,如果答應他的人不是『我』呢?」
聞丹歌搖頭,仍然不肯鬆口:「怎麼不是你呢......」「阿鶴!我是重活過一世的人,現在的我,真的是我嗎?或者說,這個軀殼裡,只有一個『我』嗎?」
重生到底是如何實現的,這世上除了天道,恐怕無人能夠給出準確的答案。因此,誰也不能說他提出的假設是錯的。
即使他心底清楚,這副軀殼中的靈魂,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
但他也不是全無準備。之前聞丹歌曾經把一滴血毒交給他處理,而這世間若論「血」,恐怕沒有誰比他更精通。他早在洗髓之前存儲了足夠多的血液,並將它們融匯血毒之法封印在筋脈里。刃毒不也是通過血液操控她的?只要官琰進入他的身體,他便立刻打通筋脈,與官琰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