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歸不想被人罵喪氣,更不能接受娘親逝去後還要遭人指點。
聽著馬車外不見歇的嘲弄聲,又察覺到一直在她背後給予她安撫和力量的手掌,她到底沒忍住,拔腳沖了出來。
時歸大口喘息著,好不容易平復幾分,一字一頓道:「你們、你們不許說我娘壞話,你們要給我娘道歉。」
幾句話下來,驢車周圍的楊家人終於肯定了她的身份。
他們的眼睛在時歸和馬車上來回交替著,無論是馬車前的三駕高頭大馬,還是寬大莊重的車廂,又或者只是時歸身上煥然一新的打扮,無一不在說——
小喪門星發達了。
他們全然沒將時歸的話放在心裡,唯眼裡的貪婪之色越來越深。
有人想走過去看個清楚,可是才走兩步,忽然覺得袖口一緊,回頭一看,卻是楊七美拽住了他。
「怎麼?」楊中興疑惑道。
楊七美皺了皺眉:「五哥你先別著急,你沒聽見那小喪門星的話嗎?」
說完,她直勾勾看向時歸,兩手往腰間一叉,氣勢鼓足,張口便是一連串的說教謾罵:「嘿我說——你眼裡可還有我們這些長輩,我們好心養你跟你娘這麼些年,你發達了回來了,良心都被狗吃了是不是?」
「小賤蹄子,你可是能耐了是吧?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換做以前,時歸被這樣指著鼻子罵,早就哭哭啼啼地躲去楊二丫身後了,有時大人太生氣,還會按著她在院裡跪上一整天,全當認錯贖罪了。
楊七美想著,她今日總要叫時歸認清誰才是老大。
不料她話音才落,就聽時歸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我爹給我的膽子!」
「我沒錯!」時歸憋足氣說道,「我沒長能耐,我也有良心,沒有良心的是你們!你們只會欺辱娘親,只會叫娘親幹活,便是娘親病逝了,你們連一副棺材都不肯給她,只用草蓆裹著,就將娘親拋去後山。」
「有錯的是你們,你們要給我娘道歉——」
提及楊二丫,時歸的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來,但此時她的胸腔已被怒火擠滿,就這樣一邊流著淚,一邊條理清晰地將話講出來。
楊家人要臉,他們就屬於那種,他們可以辦事不地道,但不能被說出來,不然必要惱羞成怒的。
如今驀然被時歸指出,他們又是尷尬又是羞惱,羞惱情緒在他們瞧見已經有好奇的鄰居出門後,悄然達到頂峰,眾人臉色頓時不好了。
不光是楊七美,楊中興和楊元興的妻子也紛紛站出來。
然而這一回,伴著一聲輕笑,車簾再次被掀開,一個身量高挑的男人走出來,不緊不慢地走下馬車,又回身將時歸抱進懷裡。
時序垂首哄道:「阿歸不氣,他們會道歉的。」
被溫暖的懷抱包裹住,時歸撇了撇嘴,心裡又是難過又是委屈,淚水落得更歡快了,她在眼上抹了好幾把也沒能止住,只能悶頭埋進時序的肩膀上。
「你、你又是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讓時序分出兩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