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三年前還算空蕩的屋子,如今已塞滿零碎兒。
只時序從門口走到床邊的這幾步,就險些踩到兩個彈丸。
雪煙和雲池侍立在側,見狀只能更深地低下頭,再低聲解釋一句:「小主子不許奴婢們收拾,這才……」
「退下吧。」時序冷淡道。
他行至床邊,剛想坐下,就瞧見了放在時歸枕邊的一隻翡翠鐲子。
那隻鐲子成色極好,但最難得的,當屬鐲心裡繁鎖的花紋,拿起一看,竟是用各種筆觸篆刻出的時歸的名字。
時序垂眸想了許久,終於想起來這隻鐲子的來歷。
這是去年年關,時歸隨他入宮給皇后娘娘拜年時得的。
當時正碰見幾位公主也在,時歸先是得了皇后的賞賜,緊跟著又被大公主叫去跟前兒。
大公主笑得溫婉,好奇地捏了捏時歸頭頂的髮髻,復將小心收著的翡翠鐲子拿出來,與她說:「這鐲子是我打早就備好的,鐲心內刻了許多阿歸的名字,另有一盞萬壽菊花,願阿歸歲歲平安。」
這隻翡翠鐲被時歸稀罕了許久,初時日日戴著,也不知哪日摘了去。
時序還當她是不喜歡了,如今才知,原是被放到了枕邊,夜夜陪著。
一聲極輕的啜泣聲響起,只見時歸眼尾又添了一點紅意。
時序回過神,將翡翠鐲小心放到床內側,用目光細細描摹著時歸的眉眼,面上無波,隻眼中偶有暗芒閃過。
轉天清晨,時歸終悠悠轉醒。
看見在她床邊守了一整夜的阿爹,時歸併不覺意外。
她只是難過地看著對方眼底的青黑,張了張口,又將關心的話吞回去。
這時,時序主動問道:「阿歸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便是仍與阿爹賭著氣,時歸也做不到真的無視,沉默良久後,委委屈屈地搖了搖頭,又點頭說:「阿爹壞。」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隨後便是熟悉的掌印攏在她眼前。
不等時歸將大掌拂下,就聽時序又說:「阿歸若實在擔心大公主,倒也不是全無辦法。」
「素聞北地寒苦,阿歸不妨尋一條從京城通到北地的官道出來,大公主去了那兒,於衣食上定有不便,若有人能為她時時送新衣,也不失為一體貼做法了。」
時歸緩緩眨了眨眼睛,遲鈍道:「那除了新衣,茵姐姐還會缺別的嗎?」
時序愛撫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低聲道:「隨便什麼,多多益善。」
他雖不知周蘭茵嫁去北地後,皇帝是否真的會對她棄之不管,但既然她存了遠大志向,想必錢財物資等等,如何也是不嫌的。
此時的時序尚且不知,只因他的一句多多益善,往後數年間,送往北地的東西皆以車論數,除卻衣食住用,另有雜七雜八許多東西。
什麼意外發現的耐寒的糧食種子,什麼精心打造出的防身小弩,又或者是能目視千里的琉璃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