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祁相夷愣住,「這這——」
隨著他回神,被驚得直接站起來:「小生說這些並非是想要七娘子資助,七娘子救我一命,已是沒齒難忘的大恩,如何還能讓您破費呢?」
時歸沒強迫,而是問:「那你是如何打算的呢?」「小生是想著,先找個能養活自己的活計,至於念書這事,夜裡也能念,這樣也不會耽誤了白日的工作,互不干擾,也能適應。」
祁相夷聲音低了些:「不怕七娘子笑話,小生自懂事起,就只有念書一條路,這些年有爹娘供養著,兩耳不聞窗外事,倒錯過了許多。」
「還是爹娘兄姊接連離世後,小生才認識到之前的錯處,念書雖重要,但人這一生總不能只會念書,若當初我多幫爹娘兄姊分擔家務,焉知今日……」
他牽強地笑了笑,聲音愈發低沉:「此番遭難,或許也是一個契機,叫小生拋下那些無用的自恃身份,真真切切深入到勞苦大眾中,哪怕最後荒廢了學業,又或者止步於秀才,也不一定是什麼壞事。」
時歸沒應聲。
她只是又想起一些事。
尤記得書中的主角入朝為官後,除其剛正秉性外,另一為人稱道的,乃是其一心為民的性情。
比起那些一心聖賢書又或者官勛之後,祁相夷尤能體悟民生疾苦,更多次為民請命,外放時的許多政令,都深受百姓推崇愛戴,也是因此,給了他三升的底氣。
時歸之前有想過,要不要把祁相夷帶回京城,好吃好喝地把人養著,剩下的隨便他繼續念書,還是荒蕪度日,只要人在眼皮子底下看著,餘下都不重要。
但聽了祁相夷這番話,她又有了不同的體會。
倘若祁相夷當真是一邊給人做工一邊念書,做工幾年,定能看遍人間百態,對百姓也好,對人生也罷,也能多出許多感悟,入朝後能腳踏實地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從情感上講,把人逮到身邊是最穩妥的法子。
可若因此毀掉一個能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對百姓來講,又著實有些遺憾了。
甚至說,祁相夷的存在,除了對她和阿爹不太友善外,餘下的無論是對百姓還是對朝廷,都是不可多得的存在,清官難得,好官可更難尋覓。
「七娘子?」祁相夷看她半晌不語,只好提醒一聲。
時歸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猶豫。
祁相夷誤會:「七娘子可是覺得我哪裡說得不對?小生可能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並非如此。」時歸開口,「我只是為相夷的話所震撼,一時回不過神罷了。」
祁相夷眼前一亮:「七娘子也贊同我的說法嗎?」
時歸點了點頭,沉吟道:「我原想著資助你念完書,但聽了你的抱負,才知是我狹隘了,若真莽撞給了你銀兩,反是對你的侮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