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歸跳下馬來,剛往他這邊走了兩步,祁相夷就下意識後退,而時歸也沒多想。
她停步說道:「這陣子我有事耽擱了,也有段時間沒回府城了,今日才知,祁、相夷你竟搬了出去。」
「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另外我見你這是要往哪兒去,你如今夜裡住在哪裡呀?」
這些問題她早有答案,只是為了在祁相夷面前維持無辜良善的人設,才假裝不知。
祁相夷有一瞬的遲疑,但迎面對上時歸關心的目光,終於還是開了口:「沒、沒什麼。」
「我只是在城外找到了活計,為了方便,夜裡就住在主家了,想著七娘子也不在府城了,我也不好一直賴在那,索性就搬了出來。」
「勞煩七娘子記掛,我如今有住的地方,也不缺吃穿,一切都很順利。」
時歸不信:「城外的活計?是什麼地方,能說嗎?」
「我並非是不信你的話,實在是東陽郡的情況你我都知道,府城裡都沒什麼好活兒,外面就能……」
祁相夷所謂的做工,其實是給在一戶地主家裡做事,兼顧著帳房和勞工的工作,最後只領一份勞工的錢,前者沒什麼好解釋的,後者就是跟著其餘佃戶一起,給受過災的耕地翻耕修整。
另外地主家正修著房子,他們也要幫忙搬運磚瓦等,管事才不管是讀書人還是莊稼漢,既然你人來了這兒,那就沒什麼高低貴賤,一律打發去搬磚。
祁相夷從不覺得他的新工作有什麼不好,畢竟地主家裡管吃管住,每天還有銅板拿,等坐上兩三個月,熬過這段難挨的時期,他自會再找新的活計。
可面對時歸,他忽然有些開不了口了。
「我——」祁相夷躊躇道,「就是給一個鎮上的地主當帳房,七娘子知道的,我也算粗通算數,主家也是看在這一點上,才願意招我。」
「七娘子看,我這包袱里還背著帳本呢,定不是在騙你。」說著,他又打開了胸前的布袋。
時歸沒有戳破他的謊言,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好插手太過,只能說:「如果你覺得地主家的活兒還行,那便依你,若不想在那邊做了,不妨去府城凌家看看。」
「凌家本就是良善之家,如今又做了皇商,正式化缺人的時候,若有你這樣的讀書人去幫忙,想來凌家定是歡迎的,不妨去那邊試試。」
「另外還有一件事——」
祁相夷忽生幾分不祥的預感:「七娘子請講。」
時歸牽強地笑了笑:「這不水患已經平息,我家中來了信,招呼我回家去呢,估摸也就這幾日了,我就要離開東陽府城了,這不想著跟你道個別。」
「啊……」祁相夷面上有些茫然,似是被這個消息打擊到了,幾次張口,卻又不知說些什麼。
直到時歸又說:「也不知日後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之前我便跟你說過,想給你留些銀子以備不時。」
說著,空青將提前準備好的錢袋拿出來,錢袋是從街上買來的,最尋常不過的青灰色布料,若非親口說,誰也猜不到裡面竟放了巨款。
時歸沒有動手,而是叫空青將錢袋塞了過去。
「這不、不行……七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