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打哪兒來的?」一個淌著大鼻涕的小子站矮山上大聲喊,「我家是二十年前從關中來的,你們知道關中嗎?」
隋良扭頭看過去,過了一會兒又扭頭看隋玉。
「關中在關山以東,出了長安,走了好久我們就進山了對吧,沒進山之前的地方就是關中。」隋玉說。
「他聽得懂嗎?」隋靈懷疑。
「他又不傻。」隋玉瞪她一眼。
隋靈撇嘴,不言不語還不傻?若是聽得懂話,他爹死的時候就該開口了。
「良哥兒只是嚇到了,長大了就能開口說話。」隋玉頭一次提及隋良說話的事。
隋良眼睛大睜,清澈的眼睛裝著明晃晃的心思,僅憑這雙眼睛也能看出他不是個傻孩子。
「真的,我保證,你信我。」隋玉伸指做出發誓狀。
隋良連連點頭,他相信。
隋靈只當她是在哄孩子,也不戳破,誰又能斷定隋良長大後會不會還是孩童心性。
出了武威又走半個月抵達張掖,張掖有廣袤的草場,這裡水草豐美,是皇家養馬場,駿馬奔騰時,大地都跟著震動。
綠草如茵的草原、墨綠色的矮山包、禿黃的戈壁、白雪皚皚的高山,四者由低往高依次傳遞,夏、春、秋、冬四個季節的景色竟然同時出現了。
傍晚時分,夕陽柔和的光芒灑在雪峰上,綿延的雪坡,一半白雪一半霞光,美極了。
落日西墜,霞光化作流水滾滾落入冰湖裡,夜幕降臨,群馬休憩,遠行的旅人也安然入夢。
天明繼續趕路。
隋靈扯根草咬在嘴裡,時不時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飄渺的雪山,她跨過一坨馬糞,說:「來到這裡後,我覺得我身上有力氣多了。」
「心情好了,精神也好了。」隋玉也是渾身輕鬆。
張掖郡挑走了一百應募士和二十個犯人,如今隊伍里還剩七百餘五人,其中犯人占了一半。
隋靈不免擔憂,說:「也不知道我們會在哪裡留下。」
「敦煌,修長城需要的人多。」隋文安開口,他望著前路,不知道該不該盼著早日抵達。
路過武威郡時是初夏,地里的穀物正蓬勃生長,過了張掖,地里的莊稼開始開花抽穗,徒步抵達酒泉時,黍子和粟米的果實已經逐日飽滿。
「路上已經走兩個多月了,官爺,還有多久能到?」有人問。
在酒泉又拋下兩百人,隊伍里的人只剩原來的一半,犯人占了近三百人,官兵盯得越發緊,每隔兩米就守個人。
「不遠了,再有半個月就到了。」官兵抹把汗,太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