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帶只貓騎上駱駝,駱駝循著河往下遊走,怕遇到熟人,隋玉選擇不從城裡通行,直接繞過軍屯,在地壟間穿梭。
橫亘在西北方的巍峨長城抬眼可見,穿過民居,路變得開闊,土壤里的沙礫也越發多,寒風帶起沙土,前方灰濛濛的。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隋玉覺得此行也如是,蜿蜒的長城就在眼前,駱駝跑了小半天才抵達長城根下。
人坐在駱駝上已經凍僵了,隋玉扶著駝峰下來的時候腿已經沒了知覺,她扶著膝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良哥兒,抓著我的手下來,貓官呢?」
隋良拍了拍肚子,衣下翻湧,貓官動了動,它從衣襟口鑽出來,下一瞬,四爪一蹬輕巧落地。
正值晌午放飯,城牆根下或坐或蹲的役人見有女人過來,疲乏麻木的眼神有了光,瞪著貪婪的眼睛盯著沿河而行的人,見她望過來,有人吹起響亮而刺耳的口哨。
隋玉裝作沒聽見,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掃過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看見眼熟的面孔,她心裡不由一咯噔。
「找誰?」一個兵卒打扮的男人高聲問。
「隋文安,他是今年八月初流放過來的。」
「前面。」兵卒抬手一指,催促道:「走快點,少在這邊晃蕩。」
隋玉聞言牽著駱駝快步走,隋良抱著貓官跟在後面跑。
站在城牆上的人對河岸上的動靜盡收眼底,隋玉還在眯眼挨個找人的時候,隋文安已經看見她了,他塌下腰賠著小心跟監察官告假。在得到許可後,他扶著荒土往下走,還時刻提防著身後的人推他或是絆他。
一路順當下了城牆,隋文安踩著橋方走到河對岸,他沖牽駱駝的姑娘招手,「玉妹妹,這兒。」
隋玉腳步頓住了,若不是嗓音沒變,她幾乎認不出人,朝她走來的男人佝僂了背,面部浮腫,發間竟生了白絲。
「堂兄?」她試探著喊一聲。
隋文安勉強笑了下,他看了眼隋良,欣慰道:「良哥兒長胖了些,能開口說話了?」
隋良搖頭。
「我來看看你。」隋玉乾巴巴地開口,她將駱駝背上的筐拿下來,表層的乾草揭開,下面蓋著一鍋三十個包子,她用手背試了下溫度,已經冷了。
「我蒸了一鍋包子,你先吃點。」隋玉從底下拿起兩個還沒凍硬的包子遞過去。
隋文安看見半筐包子眼睛就直了,他顧不上說謝,蹲下身接過包子就大口吞咽。
離得近了,隋玉看清他臉上的浮腫有淤青,看形狀像是打的,她暗暗比劃了下寬度,又低頭看腳,很大可能是用鞋底子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