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平撕裂外衣靠在石頭上處理傷口,兔毛坎肩已被鮮血浸透,擋住刀刃鋒芒的木板早已四分五裂不知去處,鼠皮裂痕下的傷口血肉翻滾,鮮紅的血正從傷口中滴落。
「呼——」趙西平長呼一聲,他忍著心驚從地上的死人身上翻出傷藥敷傷口,藥粉撒在傷口上,他疼得額頭冒青筋,待痛感褪去,臉上起了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武卒垂著砍傷的膀子走過來。
「死不了。」趙西平擦了擦血,他感嘆說:「匈奴人力氣不小。」傷勢比他預想的嚴重。
「吃肉的肯定比吃米麵的力氣大,這次傷亡又不少。」武卒心生後怕,又聞一聲狼嚎,他打起精神,說:「影不影響趕路?我們收拾收拾該走了,等天晚了,山上的狼要下來。」
趙西平坐著不動,說:「讓我緩緩,不影響趕路。」
「行。」
武卒去清點傷亡的人數,趙西平背靠在石頭上心有餘悸地看著,距他半步遠的地方就躺個死人,他記得他的名字,顧世成,是個挺膽小的漢子,這次出門是被他老爹塞進隊伍里的,只因他老爹想讓他練練膽子,沒想到出來一趟就沒命了。
如今兒子沒命了,顧老爹估計下半輩子都活在愧疚里。
趙西平想到了自己,他摸了摸砍破的坎肩,若是他死了,隋玉就是活著,下半輩子也不好受。
「你殺了四個人。」武卒提著一串人耳過來,以對帳的口吻掰算:「射死三個,斬落一個人頭,其他還有沒有?」
趙西平搖頭,之後他都是補刀,算不上單獨斬獲。
「行,上馬吧。」武卒甩了甩人耳上的血珠子,指著旁邊的屍體說:「你帶上顧世成,往北走個兩天,尋個好地方給埋了。」
趙西平沒意見,他扶著石頭起身,突然想到什麼,他跟武卒說一聲,俯著上半身往遠處走,撿回掉在地上的藤弓。
搬運屍體的兵卒撿起一柄完好的弓箭扔給他,說:「這不是有完好的,你拿一柄回去,回去了跟校尉少報一柄就是了。」
「我習慣了這把弓的重量,回去再續一根皮弦就是了。」趙西平沒要,他將藤弓從包袱縫塞過去,繼而揚唇一笑,炫耀道:「這把弓是我媳婦送給我的,能在戰場上保我的命。」
其他人聞言同時「嘁」一聲。
凝重的氣氛陡然鬆懈下來。
來時三十個人,回去時只餘十三個活人,十七具屍體綁在馬背上,再殺死哀鳴不止的傷馬,每人取坨馬肉,帶上俘虜的賊馬和賊人搶來的砍刀、菜刀、糧食、布匹、皮毛打馬西去。
五人帶傷,回程的速度慢了許多,天黑露宿時,遠處的狼嚎清晰可聞。
背風坡的空地上堆起個火堆,火光照亮每個人的臉,架在火堆上的馬肉有了香味,不知誰的肚子咕嚕一聲。
武卒戳著油光發亮的肉坨遞給趙西平,一走近就聞到了嗆人的血腥味。
「傷口又裂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