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第二天在鋪子裡呆坐,街上萬人走動的腳步聲震動了半座城池,她坐不住了,鎖上鋪子,帶著趙小米跟隋良疾步朝西城門走去。
佟花兒早上沒來鋪子,隋玉在西城門的牆根下看見了她,她神色木然地盯著眾多將士一步步走進城牆的門洞裡。
此番行軍人數多達十五萬,除了敦煌的駐軍,還有旁處的駐紮的軍隊,萬眾兵馬穿過這個邊疆關城,前仆後繼踏進黃沙,再穿過玉門關和陽關,一路西去。
送行的家眷各個神色沉重,眼淚在眶里打轉,卻不肯讓它掉落,就怕淚水晦氣,擋了男人回家的路。
從早上到傍晚,敦煌的駐軍走空了,這座熱鬧的城池也空了。
回去的路上,佟花兒輕聲說:「我沒認出他,我發現人瘦成皮包骨後長得都是一個樣,鼻子突出,眼睛凹陷,嘴角下塌,都是一個樣。」
隋玉沒說話。
「還好,童哥兒沒上戰場,我真希望他別再長大,可是只有死了才不會長大。」佟花兒踢走一塊兒擋路的石頭,她抬頭望向昏黃的天,自言自語道:「我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老天怎麼不肯分我們些好運道?」
趙小米聽哭了,但佟花兒卻沒有眼淚,她看了看隋玉跟隋良,抬手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她太恨了,恨所有得老天眷顧的人。
「往後我不來了,你也別再去找我。」佟花兒撂下一句話,大步跑開。
隋玉沉沉吁口氣。
天黑了。
第二天,雞叫三聲時,天又照樣亮起來。
隋玉照樣去開鋪做生意,城裡的人少了一半,也帶走了生機,她的生意變得冷清,過來吃飯的多是附近住的商旅。
天氣回暖時,商旅帶著貨物離開這座冷清的城池,隋玉的生意越發冷清,幾乎沒人上門。
這日上午,鍋里蒸著包子,隋玉跟趙小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姑嫂倆同時朝外看去。
「隋玉,我在路上遇到常校尉,就是去年出使烏孫的使者,我要跟他去烏孫了。」趙西平沒進門,他站在門外眼神熾熱地望著她,堅定地說:「我身為兵卒,領著俸祿,我應該在有敵入侵時抵抗外敵,保護我朝的百姓,像我的同僚保護你一樣保護他們的妻兒。」
「你去吧,我等你回來。」隋玉站起身。
趙西平沖她笑了下,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