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的奴隸紛紛偏頭看向他,艷羨地目送他們跑下城牆,看他們倒地痛哭,又快步往遠處跑,去尋找還活著的兒孫。
另一邊,妓營里的女管事正在接待來傳信的小吏,她接過五片竹簡,面色複雜地走向後廚。
「春奴,你出來一下。」
春大娘忙應一聲,她蓋上鍋蓋走出去,笑著問:「管事娘子,可是要添什麼菜?」
「你脫奴籍了。」女管事將手裡的竹簡遞過去,說:「這是你們一族五個女人的戶籍,拿著這個,你們可以返還原籍。」
春大娘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接過竹簡,手裡攥的東西不是虛的,她喜極而泣,咸苦的眼淚划過溝壑叢生的臉頰,淚水浸入乾癟的皺紋。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單單是我們五人,還是我兒子孫子他們也放出來了?」春大娘反應過來急切地問。
「應該是你們一族都放歸良民,有人用戰功為你們脫奴籍。」女管事解釋一句,說:「你現在回屋將你們幾人的東西都收拾收拾提出去,等地里的人回來後就走,不要影響到其他人。」
春大娘忙點頭,她捧著戶籍去前院收拾衣裳,她們也只有兩身換洗衣裳,再一個就是三年前隋玉留下的兩張羊皮和一個罐子,罐子裡存著今年新編的草鞋。
走出那道任由男人進出的破敗大門,春大娘拎著老腿跑了起來,一口氣跑到河邊,她回頭看了眼那座由女人的眼淚堆砌起來的房子,轉眼看向營妓回來的路。
營妓一天只吃兩頓飯,早上出門,黃昏回來。當日落霞光起,疲累的營妓扛著農具沿著河流慢步往回走。
「阿吳,過來。」春大娘看見人了,「小田跟紅霞呢?快過來。」
營妓聞聲都看過來,她們看見春大娘挎著包袱,抱著羊皮,腳邊還放著陶罐,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意,她們心裡湧出猜測,慢慢停下腳步。
「大娘,這是……我們……」隋紅霞怕心裡的猜測是妄想,她攥著裹著泥的手指,眼含期盼地望過去。
「我們脫奴籍了。」春大娘從懷裡掏出捂熱的竹簡,說:「給,這是你的,這是小田的,阿吳,給你,我們不再是罪奴了。這是佟花兒的,也不知道她得沒得到消息。」
「大娘,我們呢?」不遠處的營妓尖著嗓子問,「是朝廷大赦嗎?我們也能離開嗎?」
春大娘臉上的喜意退了些,她搖頭說:「不是朝廷大赦,是男人們用戰功為我們脫奴籍的。」
等待的時間裡,春大娘仔細思量一番,她知道之前發生了戰事,以為是上戰場的男人掙軍功了。
「我們該走了。」春大娘提起罐子,說:「我們該去哪兒找懷全他們?他們從戰場上下來,也不知道如何了。」
四人紛紛快步離開,沒人再回頭,將那座吃人的妓營遠遠拋在身後。
天色黑透時,春大娘領著另外三人站在長街上,街上已經沒人走動,鋪子都關門了,只有嘹亮的孩子哭聲從街後的巷子裡傳來。
「我們去哪兒?」隋紅霞問,「去找隋玉嗎?」
春大娘搖頭,「我不知道隋玉住在哪個地方,先找個地方睡一晚上,等天亮了,我們去長城根下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