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還清明的鏢師留下來幫忙打掃廚院,趙西平引燃兩個火把,說:「這邊有人收拾,你們跟我去客舍轉轉,別有人喝大了沒蓋褥子,或是躺在地上睡,一覺睡醒,半條命凍沒了。」
鏢師們跟他走,說:「趙千戶你太負責了,你這人玩得開,還能善後,明年、不,已經是今年了,今年你這邊的生意指定好。這些客商往後再過來,肯定還要住你這裡。」
「那可好,今年賺點錢,我把北邊的幾畝地再蓋上客舍,往後過年越發熱鬧。」趙西平說。
走進客舍,甘大正在給客舍里的商人送熱水,看見趙西平,他無措地攥著客商給的賞錢。
趙西平當沒看見,囑咐說:「多留點心,別讓人出事了,看著別有人亂串門,沒客人喊,你不能進他們的屋。」
這是防著客商的財物失竊,也是保護自家的僕從,萬一出事了,髒水潑不到他們身上。
甘大小心應聲,他回到鍋爐房繼續燒水。
挨個屋檢查一遍,囑咐還清醒的人醒著神,多照應些喝醉的人,要是一屋子的人都醉了,那就是老牛叔多費點心,常起夜轉一圈。
安頓好客商這邊的事,天也快亮了,趙西平回到西廚,廚院裡的酒氣散了,還有濃濃的烤肉香,燒火的火坑已填平,灶房裡又燒起了火。
羊骨架上還剩了不少肉,趙大趙二兄弟倆用斧劈斷了羊骨頭,用熱水淘洗兩遍,又放進陶釜里燉煮,三隻羊的羊骨架,能燉出三鍋羊肉湯。
幾個小的昏昏欲睡,這邊沒床沒褥,他們直接倒在灶前的乾草堆上,烤著火打瞌睡。
「待會兒用羊湯煮一鍋湯餅,我們吃了再回去,今天沒客登門,我們關上門睡一天。」隋玉打著哈欠說。
趙二嫂揉下肚子,這一晚嘴就沒停過,她其實不餓,但又覺得口乾,喝點羊湯也好,暖和。
「還是你們這兒熱鬧。」趙大嫂說,「我們住在屯裡,離城遠,大晚上去城裡一趟白遭罪,挺不划算。往年過年,就是各家湊幾個人烤盆火,火滅了就睡了。」
隋玉不接話,她又打個哈欠,做出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趙西平也沒反應,初一不說年三十的事,明年、不,今年過年還讓不讓老家的人過來,到年底了再說。
「娘子,你喝不喝粥?我再煮一罐黍米粥?」殷婆子問,「羊肉火大,又烤一夜的火,再喝羊湯可能會上火。」
隋玉打起精神,說:「也行,我不怎麼餓,又不想空著肚子回去,就想喝點熱的。」
殷婆子去倉房舀米,淘洗的時候說:「我煮稀點。」
「行。」
面擀好切好,黍米粥也煮熟了,隋玉拿碗盛粥,說:「自己喝自己盛啊,想吃羊湯的再等等。」
一年到頭很少沾葷腥的人不會嫌肉膩,趙家老少肚裡都缺油水,有羊湯壓根不會沾寡淡的粥水,只有隋玉隋良和趙西平兄妹倆盛粥喝。
羊湯麵煮熟,趙大嫂和趙二嫂將五個孩子搖醒,大郎二郎還好,年紀大了懂事點,三個小的沒睡好,搖醒了不舒坦,張著嘴哭嚎,也沒胃口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