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想問要是熱了呢?莫非像野人一樣裹個皮裙?又覺得這個問題冒犯,她將話咽進去,沒有再問。
一人盛一碗羊骨坐在木屋外面啃,老金跟隋玉打個招呼,留他孫子看家,他去給其他人送飯。
午後,隋玉帶著女僕去山上流淌下來的小溪里翻找石頭,河谷里的石頭經過常年的沖刷,形狀圓滑,顏色也多,青的、紅的、黃的……煞是好看。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是小金牽著一匹高頭大馬找過來,他走到隋玉面前直愣愣地說:「額要跟你換她,用馬。」
他的漢話很生硬,聲音粗啞,可能是跟人交流少的緣故,說話的順序也亂七八糟的。
「我跟你阿爺說過了。」隋玉兜起石頭站起來,說:「晚上讓你阿爺來跟我聊。」
「馬給你。」小金把馬撂下,人轉身跑了。
隋玉皺眉,她看向小喜,說:「你看中他什麼了?話都聽不懂。」
小喜漲紅了臉,訥訥不出聲。
「我以為你是個聰慧的丫頭,哪知只能看見點蠅頭小利,就圖跟著他有肉吃?」隋玉毫不留情地罵。
「主子,我們去幫張順他們砍柴。」小春紅想給她們騰說話的地方。
「不用走,你們也都聽著。」隋玉伸手攔下人。
「你是不是覺得留在這裡找個男人一起過日子,放放羊種種地,生幾個孩子,一輩子就順順噹噹過去了,比當個奴隸好?」隋玉又問。
小喜點頭,在敦煌的日子過得是挺不錯,但出關走商太累了,為了趕路經常徹夜不休,路上還會遇見狼群,睡覺都要提著心,還要爬雪山,太難了。跟這些受苦受難的日子相比,她覺得跟小金在草場上過日子挺好,睜眼閉眼只用操心做一天兩頓飯,雖然說見不到外人挺冷清,但生了孩子就有事忙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會生病?你生孩子會不會難產?孩子會不會生病?你們會不會病死?老金五六十歲了,他膝下只有兩個兒女,難道他妻子只生了兩個?還有小金的娘,那個婦人走路直不起腰,多說幾句話就呼哧呼哧喘粗氣,她病成那個樣子,連個看病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苦苦捱日子。小喜,你能確定你留在這裡會半生順遂?無病無災?」隋玉發問。
小喜啞聲,其他人若有所思。
「你看過長安的繁華,知道關內關外地界之大,見過綾羅綢緞,吃過鹽和醋,嘗過鹹菜酸菜,除了羊和馬,你知道還有驢子、騾子、豬、駱駝、雞鴨、野狼,你問問小金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你如果留在這裡,你的孩子會跟小金一樣,吃菜沒鹽,酸甜不知。在你死後,你的子孫後代永遠走不出去這重重大山,一代代人活在這片草場上,睜眼為了吃喝,今天重複昨天的日子,明年重複今年的日子,一年復一年,死了再埋在這片草場上。」隋玉繼續說,見小喜臉上出現動容之色,她放緩語氣,溫和地說:「不要圖眼前的安逸,我們受些苦捱些累,多攢些錢,不混吃等死,對日子有盼頭,下一代也有指望。」
「我的後代有什麼指望?」小喜啞聲說,「跟我一樣,還是個奴隸。」
「拋去奴隸的身份不談,你看得上小金嗎?」隋玉發問,「你說的話他能接上嗎?他懂你的意思嗎?」
小喜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