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忽然仰起頭,有水珠滑過臉頰,她側過臉不讓人看見這狼狽的一幕,但她脖頸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依舊暴露了她的情緒,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扯唇笑道:
「怪不得皇上今日會親自來了這一趟。」
扶雪聽出娘娘的言下之意,大驚失色,忙道:「娘娘會不會想多了?皇上分明是擔心娘娘的身體才會來這一趟。」
殿內安靜,只有良妃和扶雪主僕二人在,良妃不作掩飾,她緊緊地閉上眼,一行清淚突兀落下,她低聲自嘲地說:
「他明知今日母親要來探望本宮,若真的是擔心本宮,何必挑那個時候來。」
許是她心思敏感,又或許是她太在意皇上的一舉一動,最是能將那點微妙察覺得一清二楚。
有碧螺春的一番話本就隱晦地暗允了二妹妹入宮一事,再有繡鞋一事,良妃哪裡還不清楚皇上的意思?
良妃早在府中的傳信中就清楚二妹妹要進宮一事,但府中說一千道一萬道終究沒有皇上親自點頭來得讓她心痛。
良妃探入錦被的手輕撫了撫平坦的小腹,她艱難地扯唇:
「你說,還有人記得我那個孩子麼?」
扶雪倏然失聲,她心底忽然一陣針扎的疼,府中在忙著讓二姑娘進宮替府中爭榮譽,宮中也漸漸恢復熱鬧。
只有娘娘一個人還困在那場小產中,遲遲走不出來。
扶雪知道,娘娘放不下。
扶雪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能說:
「娘娘您要振作起來。」
良妃偏過頭,她閉眼,悄無聲息地落淚。
她不想聽這些所謂寬慰的話,如果連她也忘記她的那個孩子,這世上還誰會記得?
扶雪抹了一把眼淚,她看著這樣的娘娘也是心疼,但她不能讓娘娘一直這麼頹廢下去,她壓低了聲:
「娘娘傷心於皇上不肯處置背後主謀,但若連娘娘也這麼頹廢下去,誰還能給小主子討一個公道?」
扶雪咬聲說:「難道娘娘要任由害了小主子的人逍遙法外麼?!」
良妃渾身一震。
見狀,扶雪知道娘娘是聽進去了,她繼續道:
「不論娘娘如何想,二姑娘要入宮一事已成定局,您若還這般自暴自棄,二姑娘入宮後還不得被那群人生吞活剝了?」
良妃沒忍住,道:
「她那般美貌,得寵又豈是難事?」
扶雪打斷娘娘的話:「但她註定不能走到高位。」
娘娘愛慕皇上,所以難過二姑娘要入宮一事。
但二姑娘本就是因要替娘娘爭寵才被送入宮,爭寵其實也就是說著好聽,圖的不過是二姑娘日後也許是能夠誕下皇嗣,好讓娘娘膝下能有一個和邰家血脈相連的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