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韞問他:「今晚的星象課,你去嗎?」
「去!」
星象課設在北邊的矮山上,眾人伏案席地而坐。
初夏的夜空澄澈高遠,星斗滿天。
山風陣陣,吹鼓著陶玄知的衣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他捻著鬍鬚,講起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完了又講周易八卦,聽得趙徽鸞昏昏欲睡。
忽聽有人問:「敢問陶監丞,您當年預言裡的南方將星,說的可是雲嵩雲逢歌?」
趙徽鸞瞬間來了精神。
陶玄知仍是捻著鬍鬚,笑眯眯看著問話的學子,餘光卻瞥向了趙徽鸞。
他當時不過是還往日恩情,哪成想過預言裡的真假問題。
當靖武侯府遭科道彈劾的消息傳開,他才恍惚反應過來真寧公主是借他之口救靖武侯府。當時只覺得公主小小年紀,聰慧極了。
近年又聽聞南邊戰場出了個了不得少年將軍,他才驚覺真寧公主當年給他的讖語怕是真的要實現。
就連陛下回想起這事來,也對他高看了幾分。
學子們見陶玄知笑而不語,以為是天機不可泄露,愈發敬佩得緊。又轉而談起少年將軍雲嵩,言語中俱是仰慕。
「雲嵩雲逢歌啊……」
趙徽鸞在心裡默念,她已經許久不曾想起前世的事了。
想她最受榮寵的大胤嫡長公主,素衣素容,不飾釵環,以最卑微的姿態伏跪在冰天雪地里,向她的仇人乞求。
以往不敢正眼看她的侍衛,視她如草芥;以往敬她怕她的內侍,避她如蛇蠍。
「就這麼死了,你甘心嗎?」
她永遠不會忘記,在她迷迷糊糊時,有人用力揉捏她凍僵的臂膀。
她記得那人說話時喉結滾動,記得因抱她而鬆散的衣領,和那顆蹭在衣領邊的黑痣。
是安南侯雲嵩,將她從絕望之境托起。
是他以全部軍功換取與她的賜婚聖旨,護她周全。
是他不懼君威,請軍醫來診治她弟弟。
也是他夜夜不辭辛勞,親自來接照看弟弟的她回安南侯府。
記得第一次撩起馬車帘子,見昏暗中坐著個身影,趙徽鸞愣了許久。只是她太累,坐上馬車便開始打盹,鮮少與雲嵩說話。
最後,也是他衝進團團包圍的錦衣衛,接住自盡的趙徽鸞。
那個從戰場上殺回來的安南侯啊,除夕那晚,手足無措地捂著她頸間傷口,一聲聲哭著「趙徽鸞你不能死」。
「雲逢歌,你為何娶我?」
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何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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