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步再走時,他遲疑了一下,轉而先去了趟靜妃宮中,再去天權宮。永昭帝仍然昏迷著,他便搬了把凳子坐在榻前,靜靜侯著。
趙徽鸞在水房裡待了許久,出來時,便見一道素淨的身影坐在窗邊矮榻上。
見她出來,那人沖她彎了彎唇,笑意淺淺,溫柔極了。
「靜妃娘娘怎麼來了?」
「太子不放心你,特地央本宮過來看看你。」
趙徽鸞與靜妃相對而坐,兩人喝著茶,一時無言。
某個夜晚,晉王安插在宮裡的內侍找上靜妃探查內廷消息。內侍走後,趙徽鸞就從屏風後拐了出來。
她望著內侍走前留在桌上的小瓷瓶,笑言晏晏地問靜妃:「娘娘會給徽鸞下毒嗎?」
「不會。」
「不,娘娘你會。」
趙徽鸞捏起那小瓷瓶,塞進靜妃手裡,便有了她後來中毒昏迷一事。
當時,靜妃還問她:「簡簡沒有別的要問本宮嗎?」
趙徽鸞卻道:「待塵埃落定之時,娘娘自會告訴本宮。」
如今已到了塵埃落定之時。
「娘娘,當年瑤光殿外,你是不是也聽見了我母后真正的死因?」
趙徽鸞開門見山,靜妃也不藏著,點頭承認。
「是,甚至本宮比你更早些到那,看著你慌忙跑來,本宮還嚇了一跳。」
「你母后離世前一夜,本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大胤權柄顛覆,你與太子俱成了階下之囚。」
靜妃唇邊含著笑,漸漸轉為苦澀:「只因本宮心存他念,與賊子私通,最後落了個葬身火海的下場。」
趙徽鸞眉心跳了跳,有些難以置信。
不是不信她的夢,而是不信水墨畫一樣淡雅的靜妃竟會與晉王私通?
「本宮曾隨父遊學晉地,少時情竇初開,一眼定終身,哪裡曉得世事無常,人心無常。入宮後,這便成了求不得的執念。」
「可是夢裡,本宮為他謀奪大胤皇權,他卻翻臉不認人,笑本宮天真愚蠢,前朝后妃怎堪為後?可笑本宮從未肖想過後位,一心所求不過兩心相許、白首不離。」
「他卻剜我雙目,以報本宮當年別抱琵琶他嫁之仇。本宮實不堪受辱。」
她笑,眼中無悲無喜:「誰曾想第二日便從你父皇口中聽到了去母留子四字。」
「深情伉儷如你父皇母后這般,一朝翻臉也是如此絕情。本宮悟了,帝王家哪裡會有深情?」
趙徽鸞閉上眼,前世事如走馬觀花,在她腦海一一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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