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說的對。」容諳淡然接話,「或廉或貪,究其源,再個人的德。但於大胤而言,當先免出仕者後顧之憂。不談生存光談品尚,臣以為這同耍流氓無異。」
趙徽鸞努努嘴,不吭聲了。
容諳又道:「海寇連年侵擾,沿海百姓苦其久矣,但除寇需要銀錢。河曲之地有瓦剌,北境有蠻虜,如今又多了個靺鞨黑水部隊遼東境虎視眈眈,一旦再度開戰,兵備糧草便是重中之重。」
「眼下邊患暫歇,是難得的休養生息之時。大胤要有強兵抵禦外敵,需得先富國。殿下,國庫不可無垠。」
趙徽鸞神情逐漸變得沉重。容諳隔著衣袖握上她的手。
「臣知曉,殿下憐惜民生。」
「民之積重,在徭與賦。殿下熟讀史書當知道,貧民揭竿而起多是迫於苛捐雜稅和徭役差役。臣在南下途中,也有聽到『投獻』一說。」
「投獻?」趙徽鸞目露疑惑。
容諳解釋道:「所謂投獻,是百姓獻出自家田地,投靠當地縉紳以免賦稅徭役。」
「臣看過魚冊,如今的在稅田地比之太祖朝少了十之三四。」
趙徽鸞聽明白了:「拖欠賦稅最為嚴重的,應該是縉紳手裡那些被隱瞞的地。」
「是。」
「容卿,你下一步想做什麼?」
「清丈田地。」
「再之後呢?」
容諳卻笑笑不再答了。
趙徽鸞其實一早就有預感,但未敢宣之於口,此時,她忍了又忍,終是問出口:
「容卿,你要行新政?」
「是。」
容諳應得果斷乾脆,趙徽鸞眉頭皺得更深了。
「容卿,自古以來,行新政者,無一善終。」
「你……你不知道嗎?」
第157章 重逢
前車之鑑實在太多太多,趙徽鸞的話里是深深的擔憂。
她擱在膝上的手,一下又一下用力摳著指腹,似乎如此能分散她心頭的焦慮。
容諳握上她的手,免她自傷,望著小姑娘眼中濃密的憂思,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殿下,臣知道的。」
「遠有先秦時的商鞅,死於車裂;大秦名相李斯,亡於腰斬,夷三族;漢臣主父偃行推恩令,卒於武帝族誅,平眾怒;近有大宋王相公罷相歸隱,身後名節不保。興敗成亡之際,總該要有人付出代價。」
趙徽鸞聽著他耳熟的最後一句,嘟囔道:「容卿不愧是謝御史的門生。」
「當年你恩師罹難前曾與本宮說——有些事,總歸是需要人去做的。哪怕知道前路是絕境,也總是要有人投石問路的。」
容諳恍然,繼而笑道:「那殿下堅持開女子科舉,不也如此嗎?」
「那不一樣,本宮是長公主,只要陛下不動本宮,天下人誰敢?」
趙徽鸞抬著下巴,跋扈極了。容諳搖頭輕笑,眼神寵溺。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