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父留意到他的神色,又折回來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肩。
當年頭戴枯草、自賣自身的潦草小兒,如今成了手握大胤權柄的內閣首輔,容父豈會不驕傲?
「我兒放心,老夫惜命,眼下正當是我兒的關鍵時刻,老夫斷不會成為我兒的絆腳石。但倘若真有那一日,也希望我兒能以大局為重。」
「父親!」容諳眉頭深深蹙起。
容父知道他這是不喜自己在離別時說這話,他也不想說的,只是突然話趕話就溜到了嘴邊,於是打著哈哈將此話題帶過。
「老夫的葫蘆呢?」
容諳朝下人示意一眼,便有人捧著將葫蘆呈上。
「哎喲!老夥計!」
容父迫不及待地拔掉塞子,就要痛飲一口,便聽容諳滿是無奈地喊了聲「父親」,他尷尬地舔舔嘴唇,塞回塞子,把葫蘆掛到腰間。
「你……幹嘛?」
坐上馬車的容父見容諳也要上來,不由得眯了眯眼,很是戒備。
容諳剛要說「送父親出城」,迎面叮叮噹噹駛來一輛馬車,眼熟得很,是長公主府的。
念夏挑起帘子,趙徽鸞笑眯眯同對面馬車裡的老人家打招呼。
「容老要回鄉嗎?本宮給容老準備了些東西。」
容父看到冷臉婢女送過來的東西,眼睛都亮了:「多謝長公主,那老夫就不客氣啦!」
趙徽鸞含笑點頭。
容諳伸手,將拂冬勾在指間描著紅袖館印記的兩小壇酒截下,遞給長右。
他朝趙徽鸞看了眼,趙徽鸞瞭然地挑眉,卻見對面的容父一瞬間黑了臉,嘟嘟囔囔接過拂冬手裡的東西轉身放好,再回頭又對他兒子笑得一臉真誠。
趙徽鸞抿緊唇,覺得這時候笑出來不太禮貌。
容諳撩起下擺正要上馬車,有道尖細的嗓音高呼。
「容首輔留步!容首輔留步!」
又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尚未停穩,下來一個內侍。
內侍氣喘吁吁但很周到地朝容諳同容父行禮,瞧見拂冬、念夏二人,雖詫異但很快折身朝趙徽鸞告罪。
「笙公公找本官何事?」
阿笙拱手道:「陛下宣見首輔大人。」
聞言,容諳眉心微動,趙徽鸞問道:「有何要事?」
阿笙面露為難:「是、是掌印他……」
瞧見容諳面色倏而變得沉靜,容父摩挲著腰間葫蘆,道:「我兒正事要緊,咱爺倆又不是見不到了以後……」
話未說完就被容諳口吻不善地打斷:「父親!」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待我兒大婚,老夫再來燕都。」容父朝他揮手,「你快入宮去吧。」
容諳點頭應下。
趙徽鸞道:「容卿,本宮代你送容老一程。」
「有勞殿下。」
容諳朝趙徽鸞拱手後,轉過頭,無奈地看了眼老父親不斷摩挲著的葫蘆,叮囑道:「父親記得要少飲酒。」
「老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