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批張大人參預首輔奪情,是不辨是非,踐踏綱理倫常。張大人的意思是他乃奉聖命行事,並無不妥。」
段思齊聽笑了,挑眉覷向黃英。
「英兒可還記得這個禮部尚書季老?那是去歲陸佑聲陸大人入閣,部職遞易,咱們這個容首輔親自去請的季老出山。」
段思齊說著,頗有好心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咱家就說,他想奪情,沒那麼容易。怕是咱們容首輔也想不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奪情的會是季環州。」
「還是乾爹英明。」
黃英躬身拱手,態度十分的謙卑。待段思齊走遠,他才站直身子,面上恭謹一掃而空。
他勾了勾唇角,哼出一聲冷嗤。
段思齊先去的文華殿請出小皇帝,兩人急急趕到瑤光殿。持正守心的季環州正在鬧罷官,「致仕」二字脫口而出,殿內一片死寂。
小皇帝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他瞅了眼上座面目沉靜不說話的阿姐,伸手去攙老大人季環州起來。
他寬慰道:「季老,不至於。」
季環州滿腔憤懣,顫巍巍站起,便聽掌印段思齊是同樣綿長的語調,勸慰他:
「季老大人,您寬寬心,身子為要啊!容首輔為大胤殫精竭慮,此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陛下與殿下苦心思量才有此決斷,唉……」
扶在小皇帝胳膊上的手一顫,季環州後退一步,眉心貼著手背,恭恭敬敬拜下。
「老臣年歲已高,實擔不起一部重任,懇請陛下允老臣辭官歸隱,老臣不勝感激。」
「季……」
「老愛卿既是心意已決,朕便不勉強老愛卿了。望卿善自珍重,安享天倫。」
被搶白的趙徽鸞神色複雜地看向小皇帝,殿內響起季環州滄桑的聲音。
「臣,謝陛下。」
小皇帝再度親自將人扶起,吩咐段思齊備轎送季老出宮,妥帖交代吏部尚書張簡貞關於季老致仕的一切事宜。
殿內人散盡,小皇帝才走到他阿姐身邊,伸手去撫趙徽鸞蹙起的眉心。
然而,眉心在他的輕撫下非但沒有撫平,反而越皺越深。
「昂兒,你……」
「阿姐,你已為昂兒付出良多,此番罷黜老臣的罵名,昂兒自個擔著。」
「阿姐,先生教過昂兒,君子謀國,而小人謀身。謀國者,先憂天下;謀己者,先利自身。昂兒是大胤君王,當以國事為重。」
「先生也教過昂兒,大德容下,大道容眾。季老容不下奪情,昂兒私以為,他的道不夠博大。」
趙徽鸞聽著,眉心逐漸舒展,滿懷欣慰地點了點頭。
隨著禮部尚書季環州的罷官,第二道奪情上諭再度頒下,朝野掀起一片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