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邇點點頭:「哦。」
「邇邇,毀契的代價很沉重。」
江燼一想到他當時看見的那一幕……仍舊覺得喘不上氣。
他可以冷眼旁觀別的魔王翻來覆去地死,可當他意識到,一千年前的路邇也曾經歷過這些,就感到蝕骨的痛。
偏偏那些小鬼還很八卦地告訴他,一個犯了錯的魔王至少會經歷一百年火煉一百年水斃一百年鬼噬。
那時江燼才終於明白,路邇一直以來對他說「我討厭水」意味著什麼。
小鬼們感覺到江燼和路邇的靈魂聯結,還不懷好意地對江燼說:「你的那位大魔王真是厲害,在他之前,有哪個魔王敢冒著靈魂被放逐的風險二次毀契?沒見過,當真沒見過!」
江燼問他們:「什麼二次毀契?」
小鬼只是不停發出奇怪的笑聲:「嘿嘿,嘿嘿。」
有時候江燼覺得聰明是好事,任何情況下,他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釐清頭緒。
但有時候,他又受此困擾。
他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知道這其中的邏輯——路邇毀契後休養一千年,醒來的第一個契約對象就是江燼,他還能為了誰二次毀契呢?
「江燼,你在想什麼?怎麼呆了。」路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燼伸手捉住他的手指,道:「邇邇,為什麼會想二次毀契呢?」
路邇一愣:「啊,那群小鬼怎麼連這個也八卦?……而且我最後也沒有真的毀契啊。」
雖然確實已經到了毀契的邊緣,他甚至都將契約陣破壞到一半了。那會兒,地獄的大門恐怕已經為他敞開。
誰知道最後峰迴路轉了呢。
別說那些小鬼,其實路邇當時也很震驚。
如果不是那靈光一閃,讓他產生了對契約規則的質疑,以及對自我意識的肯定,也許路邇這會兒正在地獄裡待著呢。
江燼忽然伏到路邇的腿上,溫順地用臉頰貼著他的掌心。這是一個皈依與臣服的姿態:「所以,是什麼讓你即便害怕地獄的酷刑,也依舊想要再次毀契?甚至甘願,冒著與這個世界一同消亡的風險……」
路邇低頭看著他,手指戳了戳江燼的短髮,那種微微刺癢的手感總是讓路邇上癮。
他摸了摸江燼的腦袋:「江燼,你現在該不會是在想,『一定是我許的那些願望太蠢了,才讓無所不能的大魔王產生了毀契的想法,我真是該死啊』。嗯?」
江燼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處,說不出來。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尤其是如今他自己接受過契約召喚,替召喚者完成過願望,他就更知道,當初的他所許下的願望,對魔力被封的路邇來說,是多麼麻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