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折此時應該就錯以為,自己還是活在國師庇蔭下的小公子了。
他小時候無父無母,一直被養在國師府,和養父在一起,而後拜別國師去了高壓的軍營,回京後國師不見了,他又要應對蠅營狗苟和帝王施壓,怕不是這十七年中最輕鬆的時光都在國師府了。
羈鳥戀舊林,謝玉折的美夢在這裡,其實不難預料。
他會夢見什麼呢?
柳閒起了好奇心,便立在遠處迴廊之下,頗有興致地窺視著他。
謝玉折神色專注,有力邁步,長劍一揮,疾風破空劈斷木樁,地上的石子也被踏得沙沙作響。
風起,額上汗珠滴落,他收起劍鋒喘了喘氣,喝了口身旁的武童遞來的茶水,用布帕擦乾了身上的汗水。武童勸他,說「小公子入夜天涼了該早些休息」,拿了一件披風就要為他披上,想讓他回到自己的臥房。
謝玉折淡聲推回了披風,往左看了一眼,就要繼續揮劍。
武童心領神會,可他並未行動,反倒再度把披風遞去,為難道:「三喜問過主人了,主人說他冷暖自知,叫咱們不用擔心,吩咐照顧您就好。」
謝玉折皺著眉,終於開了口。他不贊同地說:「今夜風這麼大,他向來怕冷,穿得那樣薄,還坐在外邊風口上,也叫冷暖自知?」
「這……」武童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非常地為難。
「小玉,我不冷。」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接了話。
第025章 殺父
瘦梅綠枝下布著一張石桌, 石凳上坐著個俊美無儔的男子,方才說話的正是他。他的面容蒼白如紙,修長的指節都能冒出青氣來, 仿佛再走近些,就能聞到身上的藥苦味。
他一頭烏髮僅用根梅枝隨意盤起,柳閒隱在遠方的陰影下, 看著那張被散落的黑髮擋了些許的眉眼——
他想,這就是和雍國名動京城的國師大人了。
可是這個人為什麼會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驚恐地盯著這人。
「天資既足,技巧也會,又何必急於一時功力?」國師白衣如雪,他一手支著頭,一手輕點著盛放糖糕的血玉碟:「不如先坐下來休息片刻,小心著涼了。」
「好。」謝玉折聽話地收了劍走去,和體弱無力只能散漫坐著的國師不同, 他坐得極其端正,雙手接過國師遞來的碗,似乎想將裡面氤氳著熱氣的薑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