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被施了術法的恐怖之處。
「何女士。」
何清雯正寫著字的手指微頓,終於察覺到進來的人不是她以為的醫生護士,艱難抬頭看向床邊。
藏藍色運動服,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只余露出來的一雙狹長清潤的眼睛,在對視的一剎那,她只覺得自己已經越來越混沌的腦子裡猛地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像是曾經帶著老公和女兒去寺廟時聽到的木魚聲。
她努力打起一分精神,「請問你是?」
無覺走這一趟本來只是想確認他和沈雲卿的推測,但沒想到受害者的狀況會這麼嚴重,不由有些猶豫是繼續按原本的計劃走,還是直接跟眼前的人說出真相。
但改變計劃的話,要是這位何女士一時間受刺激太過,不小心一命嗚呼,那就是他的罪過了。
在心裡念了句『阿彌陀佛』後,他決定折中一下,穩妥一些。
「我是小桃的朋友,她最近忙工作忙得很,脫不開身,就托我過來探望您。」
眼前的青年氣息平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方站在床邊離自己距離越近,她覺得自己身上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的疼痛都跟著減輕了不少。
這讓她連一絲懷疑的念頭都沒升起來,「原來是小桃那丫頭的朋友啊,她那份工作確實忙得很,有時候連電話也接不到,讓她換個工作也不願意。小伙子,謝謝你來看我,我這個樣子,沒有嚇到你吧?」
無覺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悲憫,「怎麼會,我也是醫生,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病症。」
「醫生呀,醫生這個職業好。你還這麼年輕,真是優秀啊!」
無覺被誇得口罩底下的臉都開始微微發燙,連忙打斷:「我能給您把把脈嗎?」
「你是中醫?」
「嗯。」
「小桃他爸爸也是中醫。」何清雯聲音里又多了幾分親近,掩飾掉黯然,把手放在小桌板上,「你把吧。」
她猜測面前這青年應該是看她病症奇怪,才忍不住想要給她把脈,心裡並沒有會被治好的期待。
快四年了,她早就從一開始的希望,到現在徹底絕望。
無覺手指落在那隻瘦得皮包骨頭的腕上,好一會才摸到脈息。
油盡燈枯之相。
但不是人類自然衰老下來的油盡燈枯,而是被外力抽乾了內部的油,只剩一點點殘燈。
這還多虧了現代的各類醫療儀器,要是放在古代,哪怕有各種名貴藥材續命,也絕對活不到現在。
關鍵是,何清雯的身體已經是迫在眉睫。
要是前兩天陛下沒有把線索推測到小桃的親人身上,他也沒有在查到線索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以何清雯的身體狀況,頂多再堅持十天,這盞無限瀕臨熄滅的燈就要徹底滅了。
「怎麼樣?」怕青年有顧慮,何清雯還安慰地笑了笑,「沒關係,你儘管說就是,我自己的身體自己也清楚,你看,我連遺書都準備好了。就是我想把遺體讓醫院回收這事,你別告訴小桃,我在遺書上說的是她爸留給她的,剛到期從銀行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