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弦會不會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浴室里,讓不斷嘔出的血隨著咳嗽涌嗆進鼻腔,最後活活窒息而死?
江徹寒不敢想。
他痛恨自己的冷漠和忽視,痛恨自己早上對柳元弦說了那樣的話來傷柳元弦的心,痛恨自己在柳元弦原本就生病的基礎上,還愛上不該愛的人,再度刺激自己的親生母親。如果柳元弦今日真的不在了,那他江徹寒就是最直接的劊子手,江徹寒會悔恨懊惱一輩子,並且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江徹寒忽然眼睛一熱,他慌忙低下頭,用指尖擦去眼淚:
「爸爸,我去一趟洗手間。」
江靈均仍舊恍惚,沒有應聲。
江徹寒推開門出去了。
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江靈均緩緩伸出手去,握住了柳元弦的手。
柳元弦的手有些冰,江靈均靜靜地看著這個為他生育了兩個孩子的omega,隨即緩緩低下頭,死死抓著柳元弦的手,抵在額頭,似乎是想要從這個溫度中不斷確認到柳元弦仍然活著,沒有離開他。
柳元弦第一次生孩子的時候因為年紀太小,發育不成熟,導致生殖腔收縮乏力,生江明若的時候難產大出血,雖然搶救了回來,但身體卻壞了大半。
後來調養了許久,才又生了江徹寒。
也就是那時候,柳元弦才逐漸放棄事業,回歸家庭。
江靈均自己患有抑鬱症,二十多年來一直沉溺在情緒里,無形中一直將柳元弦的犧牲奉獻和妥協當做理所當然,享受著柳元弦對自己口是心非的照顧,但直到那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omega倒下,他才驚覺原來他的妻子也是脆弱的、委屈的、無助的。
柳元弦早年父母雙亡,在別的omega還在享受戀愛的年紀,未來得及享受青春,便過早成為了家族的棋子,江靈均的妻子、江明若的母親。
明明他才是這場漫長而暗無天日的冬季凌遲里最無辜的那個,三重身份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但他卻什麼也沒說,一個人默默承受了丈夫的忽視、大兒子的冷淡,和突如其來的病情。
滾燙的眼淚落在柳元弦的掌心,柳元弦被燙的手腕一顫,片刻後,他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江靈均低著頭,半身掩在陰影里,肩膀顫抖,沒有出聲。
「你......咳咳咳........」柳元弦正想開口,但咳嗽卻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
江靈均猛地抬起頭,見柳元弦醒了,又驚又喜道:
「你醒了?」
他說:「我去叫醫生。」
他猛地站起來,因為情緒波動過大,眼前一黑差點緩不過來,江徹寒忙推門進去見他扶坐下,安慰道:
「我去吧,爸爸。」
江靈均捂著額頭,緩緩點了點頭。
等江徹寒推門出去,柳元弦才躺在床上開了口,語調虛弱,但故作輕鬆: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上下掃視了江靈均一眼:「衣服都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