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弦沒說話,垂下頭,由著江靈均摸他的頭髮。
他年輕時頭髮非常濃密,酒店的一次性塑料細梳子插進去,都梳不到頭皮,往下梳甚至還會斷在裡面。
但是他現在已經掉了不少了,雖然還是挺多的,不過摻雜了許多白髮,看上去不太好看。
「醫生,你有什麼注意事項就和我說吧。」江靈均握著柳元弦的手,忐忑道:
「我太太這個病,究竟該怎麼治療?」
「過幾天專家會診,會給您一個答覆的,江檢。」醫生說:「我們院長已經接到上面通知,會組織全首都最精英的醫師給您太太會診,請您放心,我們會盡力的。」
江靈均清正廉潔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動用過自己的關係為自己謀私牟利,如今柳元弦生病,他也顧不得許多,主動將這件事上報了組織尋求幫助,只求能在最大限度內,為柳元弦找來最好的醫生。
等送走醫生之後,江靈均這才坐在柳元弦的身邊,摸了摸他的臉,低聲道:
「沒事。」
他哽了一下:「.......肯定能治好的。」
柳元弦看著他,沒接這茬,半晌才道:「江靈均,你給我梳梳頭吧。」
江靈均知道他愛美,在醫院這幾天肯定憋壞了,於是應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梳子,開始給柳元弦梳頭。
他只梳了一下,就有兩根頭髮掉落在他的掌心,江靈均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無知無覺的柳元弦,半晌,將頭髮藏在自己的袖子裡,繼續給柳元弦梳頭。
他給柳元弦梳好頭髮,隨即在末端用墨綠色的髮帶紮好,放在柳元弦的右肩膀,緩緩垂下。
柳元弦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指尖穿過幾根銀絲,可惜道:
「老了,頭髮沒有以前多了。」
「還是很漂亮。」江靈均坐在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吻了吻他的額頭。
「你就別哄我了。」柳元弦看著江靈均,笑:
「你也老了。」
「嗯。」江靈均應他:「我們都老了。」
江徹寒坐在椅子上,看著柳元弦和江靈均像往常一樣拌嘴,心中卻不知道這樣的畫面還能看多久,忍不住眼圈發紅。
「團團,」柳元弦看江徹寒從坐在他面前時就開始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忍不住主動開口道:
「你別想太多。」
他故作輕鬆:「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人間常事。媽媽不怕。如果真的有什麼擔心的事情,就是擔心我走之後,沒人照顧你爸爸。你爸爸比我還大兩歲,我走之後,你和哥哥照顧好你爸爸,定時叮囑他吃藥、體檢,知道了嗎?」
江徹寒看著他,不說話:「.........」
江靈均看著江徹寒,笑著打斷柳元弦的話:
「別聽你媽的。」
他對著江徹寒慢聲細語:「遺囑我前幾天已經找律師立好了。和你哥哥商量過了,現在家裡的錢和房產大都都留給你,還有爸爸死之後,單位按例發的喪葬費,也都是給你的。等你畢業之後,是想當法官還是想自己創業,都由你,反正爸爸媽媽賺的錢都是給你花的,你想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太有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