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青峰這才明白過來,忙不迭開口,「是村子裡的孩童帶我們尋過來的,沒有洪水前,這兒是他們的秘密玩處。」
沈濟抬起胳膊,望著自己身上乾爽的衣衫,微微蹙眉,「我的衣服……」
「我與你換了衣裳。」呂青峰搶先開口,自顧自說道,「你昏迷不醒,總不能還穿著濕淥淥的衣衫,所以我自作主張換了過來,這幾日都是穿著這件衣衫下的水。」
沈濟忍著痛意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瞧見那身熟悉的衣衫,眸光閃了閃,「多謝。」
「你我之間,何苦還用得上這句話?」呂青峰勾唇一笑,眉眼之間儘是疲色。
沈濟抬起指尖,撫上額頭的布條,溫聲道,「呂兄,我昏了幾日?」
「已經八日了,先前還能給你餵些米湯,可這幾日接連下雨,斷五日糧了,我沒法子,只好給宮裡送了信,希望他們能想想辦法。」呂青峰長嘆,眉梢一片哀愁,「這山頂上站了好幾個村子的人,總不能不救。」
「如今信鴿已經走了五日,還沒見回聲。」
沈濟扶著額頭,另一隻手臂撐起身子,艱難起身,「皇上仁厚,不會見之不管的。」
「你起來做什麼?」呂青峰見他動作,嚇白了臉,「好不容易才醒,你該好好養著。」
沈濟微垂著頭,臉色慘白,嘴唇也乾裂起皮,「外頭百姓那麼多,該讓大家一起進來才是。」
「你且好好躺著罷。」呂青峰見他這副模樣,也跟著揪心,「這山洞歸你一人,是百姓們全都同意了的,你捨命救人,讓他們明白了朝廷不會不管他們,對你,他們感謝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跟你搶地方?」
沈濟靠在洞壁上,垂下長睫,低聲道,「我熟知水性,本可以救了人平安上岸,可那人不領情,抓著我往水裡頭摁,我用力掙扎,才磕到了石頭上。」
「那人本就不是個好的,已經被其餘百姓教訓過了。」呂青峰拍了拍他的肩頭,沉聲安慰道,「他只說是憎恨朝廷不作為,想著臨死之前也要拉個狗官陪葬,誰知你是去救他的……」
「所幸外頭有個赤腳大夫,不然你怕是連命都沒了!」呂青峰瞥了他一眼,語氣生硬,「那石子尖銳得很,你一頭磕上去,血染紅了一大片,嚇得孩子們直哭。」
「我日後不再莽撞便是。」沈濟扶著頭,抬眸望向洞外,神情嚴肅,「如今雨停,水漲到哪了?」
「沒過半山腰了。」呂青峰也收斂了眼底的笑意,正了神色,「大雨一直下到今日,才停了半天,不知什麼時候又會下起來。」
「咱們兩個……」呂青峰想起還在家中等候自己的女兒,臉色也有些發白,「不會栽在這了吧?」
「我們……」
「沈大人?」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洞裡的二人循聲望去,瞧見了一個孩童。
這孩子呂青峰識得,這幾日常來打聽沈濟的情況。
「小飛?」呂青峰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外頭冷不冷?進來說話。」
被喚作小飛的孩童面上呆愣,朝著屋中走了兩步,喃喃道,「沈大人……是沈大人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