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晃了晃手中書本:「《潛水鐘與蝴蝶》,聽說過嗎?」
白典搖頭。
「是本散文集,雖然挺薄的,卻是20世紀\'難度最高\'的著作之一。」
青年以溫柔悅耳的聲音講述沉重的內容——作者曾是頂級時尚雜誌主編,45歲那年因為中風導致全身癱瘓,他的右眼被縫了起來,全身只剩下左眼能夠活動。他就依靠這一枚眼球,在助手的幫助下記錄了自己生命最後一年零三個月的所思所想。
白典沒料到這樣的展開,結合自己此刻躺在水裡動彈不得的狀態,隱約產生一絲不祥的預感。
青年繼續侃侃而談。
「我剛才朗讀的選段是作者為自己準備的一頓心靈美餐。現實中的他依靠流質維持生命,唯有調動回憶才能聊以慰藉。多麼頑強,又多麼可悲。」
白典的喉頭一陣發緊。
「為什麼讀這個給我聽?」
「當然是為了喚醒你。」
金髮青年湊到水邊,好讓白典更舒適地與他對視:「疼痛、巨響、強光,還有欲望刺激,這些都是備選的喚醒方法。你還記不記得醒來之前自己在幹什麼?」
「我……在荒原上走,看見了一隻狐狸。」
白典真正想到的是那片紫茉莉花海,但他不願向陌生人透露。
「這隻?」
青年側了側身,腦門上突然冒出了一對尖耳朵。一隻圓滾滾的火狐狸探出頭來。
「我還在做夢?!」白典又開始混亂了。
「你很清醒。這是我的精神動物,剛才我讓他進入了你的精神領域為你帶路。怎麼樣,可不可愛?」
火狐狸甩甩尾巴,歪歪腦袋,配合主人的話乖巧賣萌。
「精神動物?那是什麼?」
「衛長庚沒和你說過?它們是精神力量的象徵物。」
白典渾渾噩噩地搖了搖頭,然後才對「衛長庚」這個名字有了反應。
他問:「隊長呢?」
金髮青年想了想才明白他指的是誰。
「別擔心,他只是臨時有事要辦,托我們照顧你幾天。」
「這是哪兒?」定了定神,白典終於問出關鍵問題。
「水療室。」
伴隨著青年的回答,花樹和天空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純白房間,白典躺臥的位置應該是鑲嵌在地上的水槽——證據就是金髮青年依舊盤膝坐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