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典沒有回應衛長庚的戲謔,因為高低錯落的滴水聲已經勾走了他的心神。
冰裂隙的內部竟藏著一個天然雪洞,厚重的雪塊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好像隨時都會發生坍塌,卻又保持著奇妙的平衡。
正如溫暖的春風能夠喚醒花朵,東極島的大風也創造了屬於凜冬的美麗——那是一簇簇雪晶結成的「冰花」,盛開在入口處的洞壁上。散發的不是芬芳,而是陣陣寒意。
雪鷂以略高於步行的速度向前緩行。拐了一個彎,大風和雪晶花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更令人難以置信的奇景。
白色的雪岩變成了剔透澄澈的冰壁,表面蕩漾著光滑的貝殼狀紋理,就像是凝固的海洋波濤。
因為沒有光,底部的冰層是近乎於漆黑的墨藍,但是墨藍深處又會跳出幾抹亮藍,就像在冰層深處燃燒著幾朵藍火。
在衛長庚的提醒下,白典仰頭向上看——冰牆在他頭頂高處四五米的地方逐漸收縮,形成玲瓏剔透的冰穹頂。上午十點熹微的天光落入冰層,折射出或濃或淡的寶石藍色,又好像一條懸空的藍色星河,帶著億萬顆珍珠般的氣泡,一路蜿蜒流向前方。
「我們這是在冰川的內部。島上人管這種冰洞叫鑽石之心,一般會在夏季到來之前坍塌消失,到了冬季重新生成。」衛長庚如此解釋。
白典撫摸著光滑的冰壁:「我覺得還是叫水晶心或者玻璃心更合適。」
「是嗎?」
衛長庚沒有反駁,他熄滅了雪鷂的頭燈,冰洞頓時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幽藍色,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但是且慢……白典愕然地睜大了眼睛——他看見身邊的冰層竟然開始發出星星點點的火彩,緊接著是更遠處的冰壁、更高處的冰穹……短短十幾秒內,整座冰洞上下流光溢彩,燦若星辰,竟是言語難以形容出的璀璨壯麗。
「發光的是一種古老植物的花粉,應該是盛花期隨著風飄到冰川上來的。因為島上晝短夜長,所以它需要儘可能多地貯存光亮,好在黑夜裡也能夠吸引昆蟲授粉。」
衛長庚的這番解釋白典聽得一字不漏,卻又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他已經沉溺在了遠超常識的極致感官體驗中,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冷汗直冒,還伴隨著潮漲般的暈眩和狂喜。
「出去,快點……出去……」
他拿出僅剩的理智,錘打衛長庚的後背。
衛長庚操縱雪鷂重新加速,僅用了十幾秒就穿過了整座冰洞,停穩在冰川頂部。
「沒事吧你?好端端的哭什麼?」
衛長庚回頭,發現白典嘴唇發白,臉頰上掛著兩道濕痕,而睫毛已然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