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無邊無垠的、浩瀚燦爛的宇宙。宇宙的正中央是一顆暗淡的藍色星球。它的大部分籠罩在沉沉的黑夜之中,只有左半邊的輪廓線上鑲著一道金邊——那是晝與夜的分界線。
再仔細看,黑夜籠罩的星球上亮著東一片西一片的燈光,有些寥若晨星,有些燦若星海, 所有一切又共同勾勒出了陸地文明的體積與形狀。
那裡就是地球,人類最初的家園。
「啊……」
白典發出了一聲輕呼。
幾乎同一時刻, 衛長庚也有了奇妙的發現——他看見地球表面的「星海」開始上浮,如同逆行的流星, 緩緩離開地表升入天空。
那是一艘又一艘巨大的星艦,從地球六大洲的各個國度中緩緩升起。
隨著浮空的星艦越來越多, 地球的離別之夜開始喧鬧起來。五彩斑斕的夜光雲一朵接著一朵在空中綻放,與這片曾經孕育了生機與希望的大地做最後的致敬與道別。
而當光雲散盡,星艦躍遷,白晝再度降臨。地球上殘留的孤光被吞沒在了明亮的日光里,再也無跡可尋了。
第三自然的狹小臥室里,兩個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的旁觀者默然無語。
「這是五百多年前人類離開地球時的影像。」
白典小聲解釋道:「當時的光線飛行了五百多年,終於在今天到達了第三自然。」
「所以我們在今天看見了過去?有趣。」
衛長庚順手開了燈,撿起地上的衣服一邊穿一邊聊:「你猜我們當時在哪一架星艦上?是自然人還是在夢海里?哎,我有點餓了,早上吃什麼?」
「……」
忍住了反問對方怎麼一點兒情趣都不懂,白典默默翻了個白眼,也跟著起了床。
距離東極島上的那場大亂鬥已經過去一周,後續工作也從救治傷員、固定證據進入到了評估影響、善後處理階段。
這幾天不斷有道德委員會的專機降落在港口的機場,浩浩蕩蕩的專業技術人員帶來了大包小包的工具儀器。他們正計劃要在島上開展一次物種的清查工作,確保再沒有其他當年的受害者被困在動物的軀殼裡。這項工作甚至連儲存在碼頭倉庫里的凍魚都沒有放過——所幸就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最起碼那些魚類還是安全的。
至於島上倖存的哨兵和嚮導們——包括火棘和虎鯊在內,所有人都被發回原籍,交由所屬哨塔管理。問題不太嚴重的乾脆撤銷處分,直接回去了工作崗位。
到了最後,整座哨塔留下來的「守望者」就只剩下衛長庚跟他的小嚮導。
白典也曾經懷疑過,是不是壓根沒有哨塔願意收留衛長庚,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幾天衛長庚每天都接到好幾通呼叫,從他的回答來看,差不多都提出希望他能夠離開東極島投奔他們的哨塔。
但是不知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全都被衛長庚拒絕了。
白典猜不透,他姑且將之歸因為「懶惰」。
當然,留在東極島上的日子也沒有多輕鬆——因為檢查需要,所有原本使用夢海映射控制的設施都切換到了半人工模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哨塔里,日常維護就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溫室蔬菜依舊需要照顧,公共設施陸續停擺,熱水、電力等都開始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