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庚像是在走路,身邊隱約還有別人的說話聲。那聲音分明就在耳邊,客觀上卻又在遠處。這一瞬間,白典突然意識到衛長庚也有屬於他自己的世界,而且那片世界雲遮霧繞,甚至遙不可及。
白典並沒有被這股莫名的沮喪感包圍太久,因為他接著想道:至少從今天開始,每天都有那麼幾分鐘,衛長庚還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懷揣著連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解讀的心思,白典決定短話長說,享受過程。
「匯報什麼情況?白天在操場看戲還沒看夠嗎?」
衛長庚聽上去心情不錯:「原來還在記仇呢,那不就是每年入學的固定節目嗎?再說你表現得也不賴,至少沒有去啃大樹。」
「那也夠丟臉的了。你還說是我監護人,也不事先提醒一下。」
「幹嘛提醒?這可是學生時代的珍貴記憶,每個水晶塔畢業的嚮導都有,你要是沒有,以後後悔了要我賠可怎麼辦?」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白典翻了個身,開始反客為主:「我好像看見夏夷光和獵雲到你班上來了?」
「前陣子那件事,他倆和另外兩個小子換了班。第一堂是體測,所有人在後山上瘋跑了一個小時,我猜他們現在正後悔呢。」
「那個獵雲沒再惹什麼事吧?」
「那小子上課挺認真的,就是勝負欲太重,也沒什麼集體意識。看起來芝諾塔的教育出了很大的問題。」
說到這裡,衛長庚倒是想起了正經事:「來,匯報一下你今天的日常。」
「你直接問唐老師不就得了。」
「那可不一樣,我現在要聽你自己講,這是態度問題,快。」
白典這才將自己第一天的學習情況撿重要的向衛長庚進行了匯報,重點當然是那條恐怖的深海巨龍。
「利用恐懼感產生精神力,是很多短期培訓班的速成教程……對了,你待會兒睡覺前喝點安神的,不然會做噩夢,宿舍一樓應該有販賣機。」
「早喝過了。」
白典繼續吐露著自己的那點小小心結。
「我覺得這不是個好辦法……聽說過創傷後遺症嗎?經歷過重大創傷的人,會將痛苦投射到災難現場某些特定的事物身上。當他們再度看見類似的東西時,塵封的痛苦會被突然喚醒,甚至有可能造成精神崩潰。」
「你想說,今天你接受的訓練也是同樣原理,對不對?」
衛長庚一點就透徹:「你在擔心過分依賴於這種手段,等於反覆暴露在創傷後遺症的病態中,雖然短期可能會成效顯著,但最終有可能會造成心理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