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
距離遺蹟只剩不足百米時,路邊終於不再有屍體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稀稀落落的防風灌木叢。至於遺蹟本體,則被一圈高聳的岩牆所拱衛著,說不清是古已有之還是匪徒們就地取材的產物。
兩位嚮導踩著滾燙的黃沙來到岩牆的卡口處,向放哨的匪徒表明來意。後者大手一揮讓他們原地等待,不一會兒走出來一個老頭,弓腰駝背、四肢乾瘦,活像一具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
老頭接過電子憑證,用和他一樣老舊的儀器掃描幾下,確認無誤後咧開了黑洞洞的嘴表示歡迎,並要求兩人緊跟著自己,一步都不要落下。
於是他們順利進入了匪徒們的巢穴,同樣也是地球上碩果僅存的地表古蹟之一。狹窄的街道兩旁,遺蹟和窩棚挨擠在一起,陰涼處的草蓆上橫七豎八地躺臥著精瘦黝黑的男男女女。
也許是午後的炎熱讓人失去鬥志,比起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他們倒更像是動物園裡無精打采的獅子。
千年前的信徒、百年前的遊客,他們能夠想像到今時今日的景象嗎?
白典領著鹿澤跟隨老頭穿街過巷,最後來到一座保存尚好的石砌建築前。透過敞開的門廊可以將裡頭面的情況一覽無餘。
這裡曾是信徒們向眾神祈禱的禮堂,可如今卻只祭祀一種神——五臟廟。時間雖然已經過了晌午,但依舊有不少人在吃吃喝喝。看上去沙漠腹地的食物供給倒並不匱乏。
老頭建議兩位風塵僕僕的外來者可以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但因為他們還需要工作,所以不可以碰桌上的那些酒水。雖然那些酒的度數不高,但釀造的原材料是某種變異的沙漠植物塊根,具有致幻的作用,能夠在短時間裡讓人進入恍惚朦朧的奇妙狀態。
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醉酒者,再想想外頭窩棚里無精打采的男男女女,白典實在有點好奇。
「如果現在有人偷襲過來怎麼辦?」
「偷襲咱們?以前倒是蠻多的,現在?」
老頭咧嘴一笑:「都什麼時候了,是人是鬼都趕著去基地排隊等飛升。連地球都不要了,還跟我們這些流浪漢計較個什麼勁兒?」
鹿澤也跟著好奇起來:「你們不打算走?」
「……」
老頭渾濁的眼球微微一亮,卻並沒有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