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一二層都是常規展陳,其中一樓是地球歷史紀念展,二樓則以宇宙大流浪為主題,同時也是本館的主打特色。幾乎所有展品都來自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基金會,這個基金會的捐贈者中不乏社會各界的名流,也包括了歷代移民總指揮。
博物館的電梯已經停運了,他們爬上二樓,進入展廳後沒走幾步就在牆上找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初代移民總指揮是一位傳奇人物。當方舟艦隊在宇宙中航行到第35年時,他因為罹患嚴重的腦部疾病,健康狀況急轉直下。然而在死神來訪之前,他果斷捨棄了肉身,轉而以意識的形態繼續存在著。直到第51年,夢海發生大規模騷亂。事件平息後,總指揮的意識也去向不明,至今仍不清楚他是徹底消失死亡,還是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清除記憶,開始了全新的人生。
所以,在這跌宕起伏的一生中,他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當初把人類帶離地球的主張,又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畢生的心血和選擇?
還有那位沙漠首領,他是留在了地球,還是被責任和命運所束縛,跟隨大部隊一起穿越星辰。而他的下落呢,是不是也在這片新家園的某個角落?
白典既好奇答案,又有點害怕知道。眼前的展陳琳琅滿目,他走馬觀花地看著,直到視線對上一座玻璃櫃。
柜子里的展陳品,是黃金洗禮盤。
白典驚訝:「洗禮盤不是神聖的宗教信物嗎?怎麼會在這兒?複製品?」
「不,這就是本尊。宗教信仰不是一成不變的,尤其是在人性動盪、文化碰撞的大時代中。舊智慧快速腐朽,新信仰應運而生。曾經的聖物失去了它的神性,於是就從造物者的象徵回歸了本質——人的造物。」
說到這裡,衛長庚拽了拽白典的胳膊,示意他換個角度繼續觀察。
於是白典就看見了鐫刻在黃金洗禮盤背後的銘文。
幾個小時前,於夢海世界之中還尚未存在的銘文,此時此刻卻已經成為了數百年前的人類遺蹟。
或許是在大流浪時期經歷了一些動盪與磨難,它看起來陳舊了許多,實際上並非純金打造的盤體變得斑駁。但是,那幾行最後才被鐫刻上去的銘文,卻被一代代人類描摹並且恪守著。即便信仰失去了意義,即便締結這些誓言的人類早已作古……但這些文字依舊觸動著觀者的內心。
見白典站在展櫃前若有所思,衛長庚半是調侃半是關心:「怎麼,突然感性起來了?」
白典看著洗禮盤,又看著展柜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輕聲嘆息。
「人不能選擇自己出生的時間,卻能在最艱苦的時代里努力地發出光亮。與他們比起來,我只是個體驗了幾小時末世之旅的匆匆過客,隨時都能退回到安全的世界。再回想我在副本里做過的事,未免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心裡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