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別走!」
白典的手又開始箍緊,甚至有了那麼一絲撒嬌耍賴的感覺。
衛長庚皺了皺眉頭沒再立刻回應,因為他發現茶室里突然出現了一種香氣——一種他從未聞過,但確實清新好聞的氣味。
而這種氣味的源頭就在白典身上。
他立刻扳正白典的肩膀, 強迫對方抬頭和自己對視。只見白典臉頰發紅,目光渙散,神色甚至比剛來茶室的時候還要迷離。
「你怎麼在發燒?」
衛長庚把手貼上白典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與此同時,那股香氣也愈發濃郁了。
「怪不得有點難受……」
當事人喃喃自語。
衛長庚讓白典靠在自己身上,撩開他後頸處微微汗濕的長髮。果不其然腺體已經紅腫發燙,釋放出的信息素與其說有攻擊性, 倒不說軟綿綿的,像藤蔓一樣繚繞上來。
「嚮導素異常……這種時候?!」
哨兵對於類似狀況的應對措施畢竟有限, 但作為嚮導的監護人,衛長庚一直隨身攜帶著某些官方指定的嚮導必備藥品。他急忙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一板小黑片, 摳出幾粒餵給白典吃下,然後將人扶起送去窗邊的貴妃榻上休息。
這個原本簡單的流程, 卻因為白典的不夠配合而變得艱難。在無奈的哄騙、抱扶、安頓過程中,衛長庚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些嚮導素,這讓他感覺心跳加快,呼吸也隨之有點紊亂。
這樣下去可不妙。
衛長庚將白典安頓在貴妃榻上,緊接著急走了幾步,推開移門來到庭院裡做了幾個深呼吸。等到嚮導素揮發得差不多之後,通過輔腦聯繫上了白典的老師葉拒塵。
「我在湖邊的秋月茶館,你現在能帶著助教過來一趟嗎?事情挺急的。」
「是小白,他狀況不太對勁,嚮導素失控。」
「我讓他看了一點我的過去……是,的確是我大意了,可我也沒想到……」
「他的確有過故意刺激腺體釋放精神力的錯誤行為,但已經糾正了。最近一直很正常。」
「好的,我先試試你說的辦法。拜託你們趕快。」
此時此刻,被單獨留在茶室里的白典依舊迷迷糊糊。他的身體仿佛正在被三伏天的陽光直射,他的意識被可怕的燥熱蒸烤成了一片蓬鬆的雲霧,開始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這種漸行漸遠,無邊無際的虛無感讓他打心底里害怕,害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徹底稀釋,完全消散在空氣中。
有人嗎?誰來救救我!
響應著他的呼救,虛空的迷霧中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那是衛長庚,卻又不是白典所認識的衛長庚。那人站在火焰里,腳下是鮮血、斷肢和猙獰痛苦的人頭,他渾身刺滿了血色巫紋,雙眼赤紅,正發出無聲的咆哮。
在那無聲的咆哮里,白典感覺自己成了一團破破爛爛的棉花,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外力徹底撕扯開來。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消散,連貫的思維碎裂成隻言片語,再變成某些語焉不詳的音調……而就在一切徹底歸於沉寂之前,他突然感覺到了「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