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不太適合與哨兵單獨相處。」
醫生盡責地提醒:「你需要的是休養,建議儘快通知監護人。」
「我就是他的監護人。」
形勢所需,衛長庚直接將證明文件發送給醫生。
也多虧了醫生是個仿生人,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大驚小怪。確認了流程合規後,他很乾脆地給了他們半個小時,自己轉身離開。
「我很抱歉。」
衛長庚坐到醫療倉邊的椅子上,那是白典能夠輕鬆看見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突然決定要帶著你摻和一腳,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醫療倉內的白典微微搖頭:「和你沒關係,我之所以變成這樣,純粹是因為急功近利……外加麻痹大意。這是我自己種的因,結出的果當然也要由我自己來承擔。」
衛長庚只當他嘴硬逞能,便也半開玩笑地嘆了口氣:「真要這麼算起來,那也是我未經同意就把你從夢海世界帶出來的錯。如果你沒卷進張叏的事,也不用遭這些罪……所以,你現在想怎麼做?」
白典輕聲反問他:「在說出決定之前,能聽聽我拒絕摘除腺體的理由嗎?」
不等衛長庚回應,他便重新閉上眼睛,仿佛要將全部的力氣都用上,才能夠組織好接下來的這番語言。
「……從前在原生世界,我因為擁有與眾不同的能力,很難融入到普通人的圈子,日子過得無聊又孤獨。但是在第三自然,我卻有了很多跟我一樣的同學和朋友,不但大開了眼界,還擁有了太多太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東西。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過去這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充實快樂的日子。也是我頭一次覺得自己是社會的一份子……但如果失去了腺體,我就不再是嚮導,不再是社會主流的一份子……我不甘心……」
雖然早就將白典的心態揣摩得八九不離十,但真正親耳聽見,還是讓衛長庚的內心五味雜陳。
他柔聲安撫道:「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放棄你。」
「那不一樣。」
白典又搖了搖頭:「我不能總是依靠著你,想要的東西還是應該親手抓住……我的願望還有很多很多,絕不可能現在就失去嚮導能力。」
「為什麼非得這麼執著?」
衛長庚垂下眼帘:「你擁有的越多,可失去的也就越多。而你越是重視、珍惜他們,當他們離去時所感受到的痛苦就越是強烈。以前我在夢海里經歷過三次。就算後來到了第三自然,也經歷過戰友和阿梨沙離去時的痛苦。我不希望你也跟我一樣。」
「謝謝你能為我想這麼多。可你也沒有因此而停止去愛那些人啊。」
白典笑著嘆息:「就算痛苦,你也一直都在竭力保護他們……難道他們帶給你的只有痛苦而已嗎?還是說你只選擇記住了那些痛苦的回憶?」
「只要活得久了,痛苦總會大於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