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阿梨沙的記憶放進了我的腦子裡……還是……」
他沒有把另一種可能說出口,因為那實在太過荒誕,甚至還有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嫌疑。
不過畫軍這位特級嚮導已經讀懂了他的混亂和動搖。
「還有另一種可能——你就是阿梨沙的「轉世」。單從時間上來看,這種可能的確存在,但也有很大疑點。首先,人的意識大致可以分為顯意識和潛意識兩類。為避免種種麻煩,當第三自然的人死亡後,只有潛意識部分會回流進入夢海,而屬於顯意識的大部分記憶則會被徹底清除——除非有些記憶已經融入潛意識,才會得以保留。你在幻覺中看見的場景既具體又有邏輯,不可能屬於潛意識。」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我有幸見過當年阿梨沙被列印出來的影像記錄,他本來的容貌一直是那樣,從未改變,與你也顯然不同。」
「是啊,我也覺得太不可能。」
白典鬆了一口氣,卻又意識到問題根本沒有解決,不禁苦笑起來。
「所以,阿梨沙大人的這段記憶是被誰丟進我腦子裡來的嗎?我會不會是什麼人形儲藏室……需要臉了就拿去給九皇子換上,不需要的記憶就丟進來……」
「別想太多,沮喪的情緒會影響到領域穩定,別忘了我們正在找原因。」
畫軍輕拍他的肩膀作為安撫:「想不通的事就先放一放,帶我在島上四處看看。」
有關於哨向的精神領域,一種普遍的認識是:領域會隨著人生閱歷的而成長。也就是說越年長、經歷越多的哨兵和嚮導,精神領域就越是複雜遼闊。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人生遭遇也會造成領域的變化——有時是莫名出現一幢建築、地形地貌的改變,甚至是一朵花的變色、一顆草破土而出。有些變化是如此細微,以至於就連精神領域的主人都未必能夠察覺到出了問題。
然而,一位經驗豐富的嚮導卻能夠在定期精神維護中對比觀察、及時發現變化,從而引導領域主人發現問題所在。
說回白典身上,因為這是畫軍第一次進入他的領域,前面提到的辦法並不適用。不過畫軍畢竟是畫軍,他還有別的計劃。
白典領著客人穿過搖曳生香的紫茉莉花田,路過浸泡在海水中的紅樹林,來到為小章魚準備的漂亮木屋。屋檐下成串的潔白貝殼在海風中擺動。然後他們離開沙灘向陸地深處走,爬上一個緩坡,前方出現一座視野極佳的白色大屋,透過明亮的落地大窗可以看見裡面的陳設像是圖書館。這裡白典是用於儲存知識和回憶的地方,偶爾也會靠在窗邊遠眺海上的風景。
再往前走就來到了島嶼的中心。這裡盛開著一種漂亮的藍紫色花朵,像極了白典頭髮與眼睛的顏色。與花朵毫不相稱的是佇立在花海中央的那棟建築——灰撲撲的水泥外牆,黯淡甚至老舊,充滿歲月的痕跡。
畫軍站在花海外圍駐足眺望,並沒有想要接近那棟建築的意思——因為他感受到了遠遠傳來的、衛長庚的精神壓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