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寡言的少年修士低著頭,眸光掠過一絲意外,卻沒有拂開他的手……至此,帶著他從空茫茫無知的世界裡,帶到陌生的天虛山,從小到大,再也沒鬆開。
『又摔倒了?』
『怎麼還愣著,莫是要讓師兄背你?』
無奈而又溫柔的聲音出現在上方,宿聿竭力地往上看,已經從少年長成男人的裴觀一站在他的面前,男人身上有著練劍場未曾卸去的喧囂劍氣,可卻在伸出手來拉他的時候,斂去了所有鋒芒。
他不說,卻能如願以償地靠在他的肩上,踏雪劍被換了位置,落在那已然寬厚的肩膀上。
不自知的肆意,總會得來師兄的縱容,因為需要的時候,這個人總會在他的面前。
背著師弟的師兄走到了山階盡頭,院裡往外看的閣樓小窗上放著老舊的葫蘆酒,看得最多的就是師兄的劍。
劍招利落,劍聲簌簌,是天虛山最好聽的聲音。
酒葫蘆里盛著灼喉的烈酒,他好奇偷飲,燒得嗓子發痛,熱著臉在陣法殘卷畫了個極丑的塗鴉。
身邊是師兄輕聲笑意,從他的手中奪走那個酒葫蘆,輕斥他莽撞亂來,這種酒也敢喝。
從那處山階盡頭的樹下小院,到他背著行囊遠行萬里,破碎的記憶像是匯成不一樣的長流,他跟著奚雲平跑去人間看山河萬景,學無盡陣法的時候,等到某夜深處,能見到師兄倚在夜間閣樓上,撥弄著他手中那個酒葫蘆,不知何時地來到此處,只因遊歷得到一本陣法,便不遠萬里地送過來。
『萬一?』
『宿聿。』
記憶里那溫柔的聲音在某個時候蛻變了模樣,變成跟在身邊處處試探的顧七,從最開始利落乾淨的試探,到後來紅土森林裡的山間,那壺自劍鞘上滑落下來的酒葫蘆,林間柴火雀躍的火舌變成寧靜的聲音,入喉的短促辛辣變成難以啟齒的澀意,像是千年前少年時偷喝師兄的那壺酒,兩個身影漸漸重合,變作戴著面具寡言的顧七,最後變成玄羽莊休養的小院中……那幾個自深山裡摘來的野果。
『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宿聿從混雜記憶的長流中驀然驚醒,身體的疼痛回歸現實,他掙扎地坐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裡罩著紗簾,遠處的窗台傳來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屋外的樹葉沙沙地響著,愜意的風迎面而來,宿聿有瞬間分不清美夢與現實,他掀開紗簾下床,徑直走去的時候看到一片祥和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