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聿,我希望你走在人間,無需畏懼,無需彷徨。」
「世人敬你。」
宿聿低著頭,顫動的氣息像是從胸腔中躍出,問:「那你呢?」
那你呢……?顧七在茫然中早就弄清了這個問題答案,是很久,也是很多年沒能說出的話。
——「師兄傾慕你。」
第147章 人柱
顧七耐心地把他的頭髮捋後, 一點點地擦拭去他的眉眼間的血跡,最後停在他唇角上,仰起頭輕輕地吻去留下的一點點傷痕。
無聲在兩人之間蔓延, 剩下的還有隻有那點靠進的風。山雪的氣息覆蓋著宿聿,擁抱著他進入那漫無際的世界裡,天虛劍冢的風很冷, 歷代劍主們的囂氣罡風沒日沒夜地刮,他站不起來,撐不起身體,喘氣的時候能感受到的只有源自身體裡的疼痛,撕裂刺骨,疼到神魂里去。
其實到最後,那點疼痛也麻木了。
只有伸手去觸碰貫穿身體的那把劍的時候,刺骨的冰冷卻溫熱得讓他心生熱意, 就好像突然之間,劍冢的日子也不難熬了。
宿聿很排斥去回憶千年前的過往,可現在他去碰觸自己的腹部,碰觸自己的小腿。
那些過往好像是變成另外的,不切實際,卻讓他忍不住去抓緊的東西。他其實很難去理解所謂的情感,很難理解何為歡喜與愛慕, 他只是單純地想要留住他,吞食入腹也好, 強留在身邊也好……那是自意識深處出現的,不為人知的占有欲。
宿聿低著頭去吻顧七, 他伸出手去摸對方脖頸處的麟甲,而對方的手朝他伸來, 虔誠地扶住他的後頸,仰頭地回應他。天虛劍門好像下雪了,山階的春風好像吹來了,他站在小院門口高高的榕樹上,往下跳的時候,裴觀一站在樹下接住了他。
『師弟,下來。』
『莫要偷喝酒了。』
『連這段路,都懶得走嗎?』
『果子能解膩,試試?』
多麼地不真實,卻讓他心緒顫動。
血腥味在唇齒間撞開,聞了許久的妖血,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宿聿喜歡這種真實的氣味,至少可以告訴他這個人真實地在眼前,會像千年他等在山階盡頭那樣,會像他出現在他面前那樣,唯有確信,才分得出記憶幻象的虛偽,以及最後能看到盡頭的真實。
「師兄是什麼時候傾慕我。」
「不知道。」
顧七的手搭住他另一隻手,指節穿過,彼此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