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更不可能錯過,對方手裡捧著的一小束花。
「待會兒靠邊放我下車。」鬼使神差般的,商淵沖司機命令道,「今晚我自己回去,你可以下班了。」
司機「啊」一聲,不解地撓了撓頭,卻還是乖乖依言照做。
「那……商總您慢走啊?」
怕是商淵自己都沒察覺,為了不跟丟那位許久未見的『伴侶』,他雙眼幾乎能眯成一條直線,活脫脫像只鎖定獵物的獵豹。
「嗯,辛苦。」
大力關上的車門發出『砰』一聲巨響,商淵邊解開領口的紐扣,邊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谷梵離開的方向走去。
晚風鑽進毛孔,卻抵不住熱流在他體內奔涌。
月明星稀,商淵在不知不覺中跟隨對方來到了一片人煙稀少的住宅區。哪?谷梵去了哪?他停在原地,擺頭四處張望,卻尋不到那道身影。
胸膛上下起伏,急切的思緒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中沉了下去。商淵漸漸放緩呼吸,忽然覺得自己今夜的言行舉止統統莫名無比,像個大腦空空的愣頭青。
他到底在幹什麼?吃錯藥了?
站在原地盯著腳尖沉思,商淵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打算回家洗澡睡覺,並把今晚發生的林林總總全都歸結於那杯難喝的酒。
但事與願違。
轉身回頭的剎那,商淵與那道讓他苦苦找尋的身影再次不期而遇。
——谷梵站在燈下,站在兩棟破敗寫字樓之間的巷口裡。
半明半暗的柔光自上而下地籠罩著他,穿堂風在其衣擺間攛掇。對方身後掛著個沉甸甸的雙肩包,讓本就單薄的脊背更顯瘦弱。
這幅畫面映入商淵眼帘,叫他不忍出聲驚擾。
好像只要一絲幾不可聞的聲響、一次呼吸、一下眨眼,對方就會消失不見。
因此,商淵僅能眼睜睜地目視谷梵蹲下身子,將那束黃白交錯的鮮花放在地上,隨後遲遲未動。
他錯估了自己的耐性和好奇心。
大約過了數秒,商淵便按捺不足地走上前去。當下躡手躡腳的模樣讓他不免心生唾棄,暗暗責罵自己沒出息。
跟個情竇初開的小毛孩似的。
隨著距離縮近,谷梵染上光圈的髮絲也變得根根分明。商淵不受控地伸出手,右心房想拍一拍對方的肩,左心房又催促他摸一摸對方的頭。
指尖即將落下,卻滯於半空。
越過谷梵的肩頭,商淵終於發覺那束花的『接收人』,是只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然死去的麻雀。
想來它也是錯把反光的玻璃當成自由天地,一擊衝撞,墜落而亡。
目光從被螞蟻包裹的屍體,移至那位一言不發的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