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預展會林從沚不太想來,那個擁抱干擾了他好幾天,情緒保養不到位就落不下筆。更何況他畫的還是蕭經聞飄在他露台上的西裝。
那天他拍下來蕭經聞晾在他露台的西裝,底色鋪上之後又怎麼畫都覺得不對勁。
灰色的天和黑色的西裝,他是個有絕對色感的人——雖然這個說法不像絕對音感更被認可,但那種冷調的灰和冷調的黑讓他非常矛盾,因為無論如何記憶中的那天是暖色的。
即便那天他斷連了蕭經聞車裡的藍牙,即便那天他真的決定不能重蹈覆轍,但那天依然是暖色。
今天依然斜風細雨,進來展廳的走廊地上鋪著吸水材料的地毯,讓客人們進到展廳里不會留下水痕鞋印。
林從沚穿一件天青色中式開衫,白T恤,水藍的稍寬鬆的牛仔褲。美院生嘛,美院生最狼狽的樣子只能在畫室里。
他老神在在地對掖著手,長袖遮到手掌。他進來展廳後多多少少吸引了些目光過來,不過他不在意,偏頭問張渺:「他們水吧檯在哪裡?」
——這就是他願意過來的原因,張渺說今天調酒師Coco在酒會上做喝的。
他曾經在西班牙的郵輪上喝過Coco調的雞尾酒,驚艷一整個航線,之後下船到塞維亞見到他媽媽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碰見一個超讚的調酒師!』媽媽問『哦是嗎?聯繫方式要了嗎?』那自然是沒有。
原以為自此錯過,沒想到被蕭經聞給找到了。
「那邊。」張渺指了一下,「看見沒,那個香檳杯的貼紙和箭頭,自己去吧。」
「好。」林從沚點頭。
Coco是個中國義大利混血,紅棕色絡腮鬍,微胖,喜歡跟著音樂節奏一邊shake一邊扭腰。林從沚覺得他應該不會記得自己,走過去後微笑道:「你好,有什麼推薦嗎?」
「是你啊!」Coco驚喜地捂住嘴。
「真記得啊?」林從沚驚訝啊。
Coco說:「我調酒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喝多了在我吧檯上說『我要告訴我媽媽你調酒太棒了』。」
「我確實告訴了。」林從沚點頭。
「哈哈哈哈哈謝謝你。」Coco還是招牌式的掩嘴而笑,「今天有特別好的鳳梨,給你做一杯?」
「嗯!」林從沚點頭。
蕭經聞正在不遠處和別人聊公事,強迫自己專心,對方正在說一個不錯的投資項目。蕭經聞喜歡賺錢,他太喜歡了,但他喜歡的不是錢本身,他自己的物慾也並不高。他單純喜歡從別人手裡掠奪的感覺,一個野心昭昭的狩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