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上霧蒙蒙鏡子前那張精緻的臉,年輕的鄭爺完美到好似一個假人兒。
病體羸弱、不是這疼就是那酸的日子過久了,每一寸骨骼都飽含精力的如今,叫鄭秋白歡喜到要如毛頭小子一般在浴室里哼歌。
擦拭乾淨身體時鄭秋白還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光潔緊緻的臉因此有些繃緊,但很快他鬆了一口氣:「果然還在。」
那大概能意味著,這裡就是他的曾經。
倘若這新生是一切順著鄭秋白的心意來的,那他第一件事,或許便是為自己換個常人眼中正常的身體。
鄭秋白打出生就是個大眾眼中的『殘疾』,用燕城的土話講,他這叫『二椅子』。
當年小縣城產科醫生對他父母講這樣的中性嬰兒都是畸形,一般活不長,小小年紀就會有不少併發症,勸家長早做準備。
至於鄭父說的『既然都有,那就當男孩兒養不行?就讓它做個男孩!』更是沒人能打包票的事。
沒出月子,鄭父便想勸妻子舒瀾再生一個,畢竟鄭秋白難養活,養大了不是個男孩,他還要丟面子。
舒瀾不肯,哪怕生下來的孩子三頭六臂,那也是她的孩子,只要有一點希望,她就絕不會放棄。
只是鄭父為了面子,最終拍板定下的性別還是男孩,一家子絕口不提鄭秋白身體上的殘缺,藏著瞞著,他與舒瀾不同,總覺得這樣的『兒子』,還是死了。
幸在鄭秋白命大,頑強如野草,在兒童監護室躺了兩個月,再出來時,已經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年畫娃娃下凡似的。
各項檢查都健健康康,舒瀾歡歡喜喜把他抱回了家。
別的小孩如何在母愛中長大,鄭秋白就是如何長大。
鄭秋白雖然發育比一般男孩遲了點,但該有的都有,青春期後不刻意去掰開他的腿看,不會發現他一向隱藏的秘密。
直到他後來跟著決絕的母親一路來到京市,借葉長流的光,嘗試去看各種西醫中醫『治病』,諸多風言風語才不脛而走。
以至於年輕時,不少看不慣他的二世祖都慣拿這件事當做他的短處。
但如今順利活了三十三年的鄭秋白早不像年輕時那般對自己的身體羞憤難言咬牙切齒。
就如有些人天生六指,有些人天生鬥雞眼,他本身就長這樣,多了的部分也是人類身上能正常存在的,沒什麼可羞恥的。
就如舒瀾常對他說的,健康就行了,別的不重要。
鄭秋白就要好好活著,昂首挺胸地活著,才對得起自己與母親。
披上浴袍,鄭秋白回到臥室,手機還在響,但這次換了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