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頭緊緊蹙著，他盯著的是唐周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麼，連唐周睜開眼睛醒來都尚未察覺。直至唐周的手指微微動彈一下，顧黎才抬起頭來凝望唐周的眼睛。
周圍燭光昏黃，在顧黎玄色的衣襟與頭髮上暈染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可好些了？」
這是顧黎對他說的。
唐周說：「好些了。爹爹。」
在這個世界裡，他習慣了以怎麼樣的方式與他們相處，即便是有些隱隱恢復記憶的唐周，也下意識地用原來的方式。原先更多是唐周心性如此，現在卻隱約是唐周偽裝出來的。
唐周注意到顧黎原本想要伸手來觸摸他，卻在喊出那一聲爹爹時將手握起，沒有觸摸過來。最終顧黎說：「這裡是沈大人的住所，近日你可能要長時間住在這地方。」
「為何？」唐周有些驚訝地問道。
他本來就不知道顧家三口的身份，即便比之前更聰穎了一點，也沒什麼時間思考與回想，也就不知道若是要給唐周傳遞修為，他們也就沒那麼大的能力將那本就不存在的顧宅再維持下去。又不願意將唐周放置在一個破敗之地，就找了沈俞安——這個真實有舒適且寬敞居住地的人——先解決這個問題。
唐周這樣問出來，自然是得不到顧黎準確的答覆的。
顧黎隨意扯了一個謊，之前的唐周聽了可能會信，現在的唐周卻不怎麼信。顧黎不願意說，唐周也沒心情問，便假裝自己信了。
他實在是躺了好長時間，覺得再這樣躺下去身體要僵硬了。就想要從床上下來。他這個時候覺得自己力氣恢復了不少，顧黎卻似乎擔心什麼似的，上來扶住唐周。
唐周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
唐周屬於人類的體溫極為溫暖，散落在顧黎那冰涼僵硬的指尖。修為的喪失，也幾乎讓顧黎難以維持人類最基本的生理機能。顧黎只當唐周還是有些笨的，此時沒有與唐周遠離一點，而是湊近過來照顧唐周起來。唐周卻從他那冰涼僵硬的手指，隱約察覺到顧黎的不對勁。
唐周凝望著顧黎，神色中還有以往都會有的痴愣。顧黎也沒發現唐周似乎發覺什麼，也只當唐周像平常那樣發呆罷了。
顧黎給唐周披上外衫，唐周忽然說：「爹爹，我有些渴了。」他將他肩頭的衣襟攏了攏，顧黎說道：「嗯。我去給你倒。」說著，他真的去給唐周倒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