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想要多爭取時間,於是唐周說道:「我想做一些裝扮。」
對方挑了眉說道:「哦?你要做裝扮,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唐周說道:「我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再穿上戲服,這大抵是我最大的願望了。還望軍長允許。我只穿上戲服,戴上冠帽就足夠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唐周,他說:「好,你穿戴起來我看看。」
唐周撿起已經落滿灰塵的戲服,這時低頭看見自己衣服上的一片暗色,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上沾染了血跡,臉上也有一些。想來方才那軍長早就知曉唐周在撒謊,卻也要看看他在耍什麼花招。既然這軍長任由他耍花招,他大概也是趁這段時間搜查其他地方。唐周只是需要拖延時間,不讓他們繼續待在這後台就好,便不再管顧其他,穿上戲服,在灰濛濛的鏡子中看見自己的模樣,將那華麗卻也滿是灰塵的冠帽戴在自己的頭上。
即便蒙塵,映襯他如此俊麗的眉眼,竟然有一番奇異的美意,那染血的臉頰,似也像是一朵艷麗的曼珠沙華綻放於他的臉側。唐周說道:「我想要去戲台上,為軍長獻唱。」
唐周重新站在這戲台上,滿目看去,所及都是一片昏黑的廢墟。在這荒蕪當中,血腥與殺戮暗藏於此。他凝望那漆黑的夜幕,抬起袖子來,踏出去第一步。隨後在這寂靜當中,沒有任何樂聲,只憑那腔清美的嗓音,緩緩唱起來。
上一次這樣唱,站在下面的是曹臨棋,曹臨棋那帶著愛意的眼睛瞧著他,綿綿情意傳遞而來。曹臨棋抱住他的腰,他和他說:「我允諾你,這輩子都不會違棄。」
唐周所唱的這一首,是那日離開永和戲院時,所唱的最後一出壓軸戲。名為《別山淮》。戲曲中的女子遭受強權的壓迫,與自己的愛人家人生離死別,不屈服於威逼利誘,憑靠自己殺了仇人。衙役上前抓捕她時,她自刎而去。死前唱了與故鄉山淮的離別之曲。
唐周再一次唱了這首《別山淮》,上一次唱是永遠離開了永和戲院,這一次唱——
唐周看見那前去搜查的小兵,找到了聯絡員小高的屍體,那屍體被扔在台下。唐周也正好唱到最後一幕。他手中沒有道具,脖頸上卻已然一道血痕。他以自戕的姿勢站在那處。戲曲中的女子即便自戕也是站立,不曾跪下低頭。他的面貌也如他的嗓音一般,是極致的清美。這一曲也唱得悽美至極、動聽至極,只可惜——
軍長與唐周目光相對,雙方心中都已瞭然。
唐周唱道最後一句:「只願——山淮無恙——」
子彈準確地擊穿了唐周的心臟。唐周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軀體湧出鮮血,他如戲曲中的人,一同死去了。唐周往後倒去,看見漆黑的夜幕開始皸裂,那片漆黑化為黑灰色的灰燼,一點點融碎飄蕩下來。落在了唐周的屍體上,讓唐周的血沾染了那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