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天南岛四季如夏,吹来的海风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海边山崖上立着一人,玄色衣衫染着几缕墨蓝,长发迤逦垂下,收于劲瘦的腰间。他垂手而立,衣襟随着海风猎猎舞动,胸前的长发荡起了柔软的弧度。
下方的海滩上缓缓行来一队人马,各个手执长戟钢刀,在银色细沙上流下深深浅浅的足迹。
“这几日巡逻的人手增加了。”少年喃喃低语,指尖因兴奋而缩进掌心,“终于要来了吗?”
两日后,巨舸缓缓抵岸,旌旗猎猎,其上“程”字殷红如血,在海风中恣意翻卷。程灼自高高的舷梯踱步而下,步履沉如山岳,衣摆纹风不动。
崖上的少年手掌倏地摸上腰间软剑,指尖细不可查地微微颤抖起来。随即他目光一滞,深深锁住了程灼身后之人。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面容温和清俊,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着层浅淡的愁雾,如同美玉微瑕,叫人看着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他怎么来了——少年抿紧了唇,胸口热意翻涌,早已愈合的伤疤似乎崩开了血肉,痛到他脸色发白。
他的掌牢牢按在腰间,轻轻闭上眼,再张开时目中已没有半分波澜——无论如何,那人必须死!
“徐老太君亲自来迎,程某真是受宠若惊啊。”程灼对着眼前的须莫海微笑颔首。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须莫海摇摇手,“阿炫也来了?灵珑念叨你许久了。”
“是,见过老太君。”程炫笑意浅浅,如微风拂面般温暖和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须莫海引着众人缓缓前行,同程灼低声交谈着什么。此时程炫猛地抬头,目光射向右前方的高崖。
神识无声无息地在此方天地间漫延,如同张开了一张细密的巨网。半晌后他失望地摇摇头,快步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此时崖上风动树摇,早已不见少年的身影,只余一缕淡淡幽香,被咸湿的海风一点点吹散了。
须家宴客厅内灯火通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这些年程家陆续收了万华岛和百越岛,势力范围越扩越大,须家终于耐不住,主动邀请程灼前来商议联姻之事了。
尽管双方长辈都尽力撮合,可程炫和须家大小姐须灵犀面对而坐,却是相顾无言,明显对彼此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致。
“灵犀,阿炫初次来岛上,后山的香榭桃花开得正好,你便带他去瞧瞧吧。”须莫海显然对这位未来孙女婿相当满意,笑着向灵犀道。
“是,奶奶。”
“程二少爷这边请。”
须灵犀落落大方地引着程炫往后山行去,嘴角含着笑,“这香榭桃是咱们天南岛独有的景致,花开得如云似荼,漫山照眼。二少爷既来了,定要看看才好。”
二人绕过须家那些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走了一阵曲折小径,方才到了府邸尽处的山壁下。抬眼时,却见一片皑皑的花光扑面而来——原是数不清的香榭桃树依山层叠而开,枝条缀满密匝匝的白花,远望似春雪堆云,近观如素绡叠浪,浩浩漫漫地铺满了半面山坡,直要将这一方天地都浸染成清净皎洁的香雪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风过时,花枝簌簌轻摇,幽香的清气拂面盈袖。
“果然蔚为壮观。”程炫微微颔首,目光却被树下的一片粉红撅住。无数细若发丝的粉色花穗一束束在微风中荡漾,如烟似霞,接连成片,如同巨大的粉红色海洋,掀起一阵阵柔软的波浪。
“这乱子草,却是最美的……”他轻轻闭眼,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前的衣襟。那里有什么东西欲冲破胸膛,如火烧一般地疯狂跳动着。
“二少爷果然眼光独到,旁人都赞香榭桃花美不胜收,我却独爱这一片粉红乱子草。”她的目光渐渐往远处滑去,“看似柔弱,却不曾屈服于风霜,颇具风骨。”
程炫骤然睁开双眼,胸腔里那股异样的悸动又一次翻涌上来。
自踏上这天南岛,这份诡异的熟悉感便如影随形。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掠过身侧,那气息里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因渴望而微微战栗。
可每当他凝神去捕捉时,那气息却早如游丝般散在风里,只留下他空对着一片寂静,心口泛起绵长的怅惘。
“我本对这草无甚感觉,只是因为某人钟爱此物,有些爱屋及乌罢了。”程炫的视线在那片粉红波涛上流连不止,毫不掩饰眼中的款款柔情。
须灵犀露出会意的浅笑,“这粉红乱子草寓意‘等待’,二少爷可莫要让佳人苦等太久,无端虚耗了大好时光。”
“虽然我再也等不到了……”程炫胸口一阵激痛,尾音断于唇齿间。他轻叹一声,“不过灵犀小姐的意思我已明了,我会同长辈讲清楚,也请灵犀小姐同须老太君解释一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姻缘之事虽无法强求,可两家结盟已是大势所趋。以二少爷之能,将来执掌家业,若你我携手共治,何愁不能在这乱世之中,固守一方安宁。”
须灵犀眉眼柔和,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霜雪般的清肃,便如这原野上迎风而立的乱子草,看似纤弱不胜,实则根骨坚韧,自有千钧之力。
程炫的内心被深深触动,唇角微微扬起,“那是自然。”
二人相视一笑,又待了半刻钟方双双离去。
玄色身影携一缕幽香翩然落地,少年清隽的眉宇间有隐隐怒气。他俯下身,指尖拂过乱子草柔如云雾的花穗,心头却无端笼上一层阴翳——昔日的虚与委蛇,不过是为挣脱樊笼的权宜之计。为何如今听闻他将联姻的消息,胸中竟会泛起这般刺痛?
不过是个尚未长成的毛头小子罢了,何至于让自己如此……念念不忘。
两人血脉相系,他屡屡甘冒风险,暗中尾随。虽次次都在对方察觉前脱身,可这般不计后果的行径,连他自己都觉心惊。
“阿炫……”长长的叹息融于风中,想来自己是真的疯了,戏演得太过投入,竟将一颗真心都折了进去。
秋风乍起,纯白花瓣如雪片般簌簌飘落,为地上的粉红花海缀上点点莹白。少年冷冽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白玉般的花瓣便被无声碾碎,渐渐飘散于风中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天南岛幅员辽阔,物产丰饶且灵气充沛,造船技艺更是独树一帜。以天南岛独产的灰鳞石为原料所造的商船、战舰,速度奇快又坚固异常,在岛外各地都是炙手可热的稀罕货。
此刻,程灼已同须莫海私下议定了联姻之约,作为交换,他终于得以踏入须家那从不示人的造船工坊,一窥其引以为傲的独门技艺。
他随着须隐在巨大的工坊内粗略行走一圈,刚瞥见几处精妙结构的轮廓,便被客气而坚决地引向了会客厅。口中虽说是体恤他舟车劳顿,但程灼心中雪亮——在大婚尘埃落定之前,须家对他终究是存着三分防备。
侍女手托茶盘缓步近前,还未到桌边,一缕清幽异香已经先飘了过来。程灼眉心微动,目光不由得落在这奉茶人身上。
她身姿娉婷,虽始终垂首敛目,但那一段裸露的腕子却白得似新雪初凝,十指纤纤如玉葱新削,衬着墨绿茶盏,竟有种惊心的皎洁。只这一瞥,便让他的视线再也挪移不开。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滚烫的视线,那侍女手腕一抖,盘中茶盏骤然歪斜。电光火石间,程灼出手稳稳扶住了她,“小心!”
“啊!”伴着一声惊呼,侍女慌乱地抬起眼。碧蓝的眸色如梦幻的深湖,让程灼瞬间怔住。
“怎会如此莽撞!”须隐沉声怒喝,被程灼挥手止了,“无妨。”
他的指牢牢钳在少女细瘦的腕间,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属下叫春柳。”少女面染桃色,颤巍巍地垂下了睫羽。
“嗯。”程灼缓缓松开手,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春柳!”须隐出声叫住少女的脚步,转头向程灼含笑致意,“程老见谅,在下还有些庶务亟待处理,不便亲自相送。回程便让春柳代为引路,您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