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本来表情平淡,可走着走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他本就生的苍白俊秀,这下在罗衮眼里便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身上的阴沉味儿也淡了不少。
罗衮心中不由得泛起些慈爱。
哎,这小文士,身边也没有几个武者朋友……就连文士朋友也没有,平日里总是孤零零一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之前他闻到过这小郎君的文气味道,至今对那股高山雪松的凛冽寒风气息难以忘怀。
——当时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连那个已经效忠过文士的强盗,在接触到小郎君文气的时候都有些震惊呢。
这样强横的文气……虽说这郎君也会用一些言灵,但毕竟言灵这玩意儿用多了会伤身,还不如干脆赠予武者一起修行呢。
这样的话,给小郎君介绍几个武者,也算是双赢的举措。
更何况,小郎君出门游学,都沦落到在街边算命的境地了,身边多几个武者交游、多几个人接济的话,不是也能过的宽泛些吗?
若是他家里以后有什么安排,那也不打紧。
反正一个文士可以接受十几个武者效忠,大不了就让现在这群家伙伏低做小得了。反正总归能得到文气加速修行,修炼效率总比没有文士强。
越琢磨,罗衮便越理直气壮,先前某种拉皮条一样的诡异心虚感顿时烟飞云散。
*
东莱罗氏宅邸位于东莱郡城东侧,与几家大户紧紧挨在一起。
罗衮有意展示自家豪宅,刻意从花园一侧绕些远路,跟小郎君介绍起了引以为傲的装潢。
“贤弟请看,这是我特地从东海买来的珊瑚树,色泽鲜红、枝丫优美。”
“啊,这个是武陵郡产的白瓷,色白声清……还有这个,乃是百年古树,一路从东莞运来,耗费万钱……”
罗衮一边介绍,一边小心观察着这葛岺郎君。
只见这小郎君侧耳听着他介绍,温和地点着头。
那双形状优美的、漆黑的双目清澈见底,如同两汪深潭倒映着院中富贵,却不见一丝波澜。
哪怕自己身着粗衣,两袖清风,也丝毫不见半点儿局促、半点儿渴望。
——就好像这动辄耗费万钱的奢侈品,他早已司空见惯。
嘶,坏了,看来这小郎君果真是有大背景!
罗衮心中有了计较,趁着诸葛琮转身的功夫,悄悄吩咐起下人:“跟夫人说一声,就说……”
下人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院子,直到一队侍女娉娉婷婷过来。
“老爷,夫人请您、还有这位郎君移步中庭,宴席已经备好了。”
第13章往事
东莱罗氏发家较晚,比起诸葛琮曾见过的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还是稍微逊色了点儿。
印章一边围观,一边啧啧嫌弃:【瞅瞅这珊瑚树,看那个角,明显是断了又粘上的,没意思。】
【哎呦,这瓷器也敢堂而皇之摆出来让人看?比起你上辈子喝茶的那套,差远了!】
诸葛琮本在安静地听它抱怨,突然被cue到,有些惊讶:【那套茶具竟然那么贵?我竟不知……】
印章又想翻白眼:【你知道个锤子!汝南司马家嫡次子特地送出来的东西,能差吗?我告诉你,那一套杯子都能在雒阳换一整套五进五出大豪宅!】
诸葛琮眉头一皱。
那套杯子他本是很喜欢的。
就连与司马谦各为其主,在战场厮杀之时,都没舍得扔。
直到后来,他费了好大功夫俘虏了司马谦,本想着好言劝他效忠……可那死板的家伙似乎把「从一而终」看得比天都重。
那人宁愿死,都不肯效忠于他的主公。
诸葛琮气得没办法,血压高得脑袋都有点儿晕乎,拂袖而去时不慎撞到桌案。
那桌案倾倒,一整套杯子都摔得粉碎。
他那时还没有狠心到杀了这位自小一起求学的大师兄。但也不会傻到放这位天下有名的文武双全的谋士离开,养虎为患。
正左右为难之际,便有新的战事找上门来。
诸葛琮只能将司马谦前主公做过的破事儿都丢在他脸上,又吩咐下人看好他不许他自杀,就姑且将那人放着不管了。
等他从繁重事务中抽身,终于想起来去看望他时,那人似乎已经想通,很是痛快地选择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