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都是你害的〉
掌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吴泽宇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照得他双颊发烫。
「第一名——吴泽宇!」
主持人拉长尾音,全场一阵欢呼。
他接过奖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父母。
下了台,他还没来得及往观眾席看,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
这一路走来,除了父母的鼓励,乔治是他最大的后盾。
白天在咖啡厅实习,晚上乔治就会帮他雕调酒的动作、讲技巧。
甚至,得知今天他要比赛,还特地店休来帮他加油。
乔治微微一笑,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
吴泽宇拿了第一名,觉得没有愧对乔治的心意,他很高兴。
「之后我想要请哥吃饭,再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话还没说完,他下意识朝观眾席望过去。
那里的人潮正在慢慢散开,但父母熟悉的身影却不在其中。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走过来,恭喜他。
他怔了一瞬,喜悦的情绪被一丝疑惑取代。
「乔治哥,不好意思??我先去找我爸妈好了。」
乔治点点头,挥了挥手作别。
吴泽宇转过身,鑽进散场的人流中。
他穿梭在离场的人群里,却始终没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或许是母亲还有身孕,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久留。
吴泽宇回到休息室,拿起手机想要确认讯息——
父亲的聊天室,还停留在早上要他加油的讯息。
取而代之的,是好几通未接的陌生来电。
下意识以为是推销或是打错电话,打算置之不理时——
吴泽宇犹豫几秒鐘,还是按下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县立医院急诊室,请问您是许哲荣跟林欣怡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促。
脑中闪过父亲跟母亲的脸,他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我是他的儿子??」
「两位今天下午发生交通事故,由救护车送入本院急诊,目前正在急救当中,需要您签署??」
话音未落,一股冰凉沿着背脊窜上后颈。
脑子像是突然断了线一样,耳边只剩下杂乱的嗡鸣声。
医护人员还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吴泽宇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背包,从休息室衝了出去。
奖盃留在桌上,灯光、欢呼声,刚才的喜悦全被甩在身后。
走廊在脚下变得又窄又长,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然而,一衝到场外,夕阳的刺眼让他猛地回过神。
四周满是散场的人潮与车声,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得他喘不过气。
吴泽宇焦急地徘徊,心一急,伸手就抓住一个陌生人——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混乱中穿透过来。
吴泽宇猛地回过头,手下意识松了开来。
一对上那双眼睛,像是终于抓住什么,他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医、医院打电话来,说我爸妈出了车祸,被送到急诊??」
乔治的脸色一沉,直接打断他。
吴泽宇还不知道怎么说,乔治已经抓住他的手,从人群里一路拉出去。
「冷静下来,哪一家医院?刚刚有听清楚吗?」
吴泽宇的声音颤的厉害。
车门一关,引擎立刻发动。
一路上,街灯从车窗外闪过,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中不断闪过母亲挺着肚子,对他微笑的样子;还有父亲蹲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
闯过红灯、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到底——乔治已经违规了。
但,对吴泽宇而言,每一秒都漫长的像在折磨人。
他的手攥着裤边,指尖泛白。
终于,急诊室的红色招牌出现在视线中。
乔治把车开到门口,吴泽宇推开门就衝了下去。
「我、我是吴泽宇,我接到电话??」
声音又急又乱,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错过什么。
护理师立刻起身,把他领到一间明亮却冷得刺骨的房间。
一位穿着白袍的医师,快步走了进来。
「家属您好,两位患者到院时,我们已经立即展开评估与处置。」
医师的声音没有起伏,把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许哲荣先生到院时有短暂意识丧失,但呼吸脉搏稳定,初步生命徵象平稳。」
听见「生命徵象平稳」几个字,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浮木。
吴泽宇悄悄吐出一口气,手心里的凉意稍微退了几分。
然而,那份安稳还没得舒展——
「林欣怡小姐到院时,已经呈现无心跳、无自主呼吸,我们立即进行了心肺復甦术??」
医生的嘴还在动,世界像是忽然调成静音。
眼睛望着前方,焦距忽远忽近,白墙变得模糊。
「同步请妇產科评估,胎儿已经没有生命跡象??」
医生将文件摊在了桌上。
吴泽宇怔怔地看着,白纸黑字刺进眼睛,像一层薄冰盖在眼前。
「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补签,是入院与急救处置相关的行政程序。」
医生叫他补签什么,他就拚命签了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您是直系亲属,我们想要询问您??」
最后一张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因为,那是他唯一看得懂的——
「您是否考虑,签署放弃急救同意书?」
吴泽宇低着头,看着那张纸静静躺在桌上。
字体端正、印刷清晰——
白纸上的黑字,开始一个个扭曲起来。
他分不清是手在抖,还是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手里紧握着那隻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没有一个字能够吐出来。
声音细碎的,像是喃喃自语。
他试图在绝望里,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医生只是静默着。
那沉重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还要窒息。
最后,医生只是摇了摇头。
「只会让妈妈再多痛苦下去而已。」
吴泽宇被带进病房,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冰冷的灯光下,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变得陌生。
乔治停好车后,赶来陪他,协助处理了后续事宜。
许哲荣还没恢復意识,身体多处骨折,医师说后续仍需开刀与长期休养。
但,状况已经稳定下来。
当许哲荣清醒以后,病房很安静。
然而,许哲荣的目光里,似乎藏着一种早已明白的沉重。
墙上的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画面里是一辆被挤压变形的黑色轿车。
安全气囊全数爆开,零件散落在柏油路上。
「疑似酒驾,失速闯过红灯,从副驾驶座方向高速衝撞,导致车辆翻覆,一死一伤??」
女主播的声音,一如往常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