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萨里郡,哈灵顿庄园。
“快!担架!”
迦勒抱着已经彻底昏迷的江棉,大步冲进这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私人医疗中心。
当手术室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合拢、“手术中”的猩红指示灯亮起时,迦勒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态僵硬了足足叁秒。
他和哈灵顿的交易达成,江棉和利奥已经被最顶尖的团队接手。
而他,现在,该处理私事了。
迦勒转身走进隔壁的清创室,利落地脱掉那件沾满妻子鲜血和硝烟灰尘的残破西装。解开衬衫扣子,任由被割裂的高强度凯夫拉防弹背心掉落在地。
已经准备好的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块锋利的金属弹片深深嵌在迦勒右侧的肩胛骨下方,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先生,您需要先打一下麻药……”医生没有见过这种场景,拿着镊子,手在发抖。
“不用麻药,直接拔出来。清洗。”迦勒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水槽边缘,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镊子探入血肉。
金属摩擦肌肉,镊子夹着弹壳,好似绞肉机的刀片一般,带来撕裂一般的疼痛。
然而迦勒只是背部肌肉本能地痉挛了一下,连眉头都没有皱起半分。
冰冷的医用酒精毫不留情地倒在伤口上,混杂着血水,顺着他宽阔坚硬的脊背蜿蜒流下。
镜子前,那具如古希腊雕塑般强壮的古铜色躯体暴露在冷光灯下。
而在他那宽阔的背部,那幅巨大的、令人战栗的刺青,随着背部肌肉的紧绷与沉重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堕落天使,路西法。
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肩胛骨一路延伸至腰际,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透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路西法那半是俊美天使、半是狰狞恶魔的面容,正低头冷冷地俯瞰着深渊。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羽翼,将这幅刺青点缀得越发妖异。
它代表着背叛,代表着堕落,也代表着——从天堂的虚伪中坠落,在业火与鲜血的地狱中,称王。
在古老的传说中,路西法在堕天之前,曾是天国最耀眼的光芒。
他的名字,叫做晨星。
而今夜,晨星将降下审判。
——十分钟后,迦勒跨出房间。
他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黑色战术高领毛衣和防弹服,外罩一件便于拔枪的短款纯黑皮夹克,手上戴着半指的战术手套。唯独那枚廉价的铝制素圈戒指,依然牢牢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在黑色的包裹下微微凸起一个冷硬的轮廓。
他一边低头检查着腰间的伯莱塔,一边将一把蝴蝶刀滑入袖口。
嘴里,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那是一首带有东方旋律的摇篮曲,江棉曾在无数个夜晚为他轻声哼唱过。
诡异的温柔与极致的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一直守在门外的卢卡头皮发麻。他知道,老板封印在骨子里的杀性被彻底唤醒了。
“老板,各部门已经控场。”卢卡的语速极快,“马可在东区的叁个安全屋已经被死士包围。警方的路口监视器也被勋爵的人安排好了。今晚……伦敦是瞎的。”
“很好。”迦勒推上弹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哒声,“他在哪?”
“Soho区的那家私人会所,我们的人在那发现了他的车和贴身保镖。”卢卡咽了口唾沫,“老板,我跟您去。还有‘黑死病’的残党,我们……”
“不需要。”
迦勒整理好皮夹克的立领。
他偏过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依然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正在里面和死神殊死搏斗。
他转过身,看着卢卡,嘴角竟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这是我的家事。我告诉过马可的,对于一个意大利男人来说,家族是有多么重要。可惜他太笨了,卢卡,他听不懂我的意思。”
迦勒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是一座压下来的山脉:“我是去弑亲的。这种脏活,我自己动手。”
今夜的伦敦大雾弥漫,泰晤士河畔的灯光变得模糊不清,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路西法已经张开了浴血的双翼,他不再需要光,他只为了收割灵魂而来。
“等我回来,棉棉。”
迦勒心中,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