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身体跌在地上。
他仍旧捂着脖子,眼睛直直盯着站起身来的女生。
江安玉被关太久,折磨太久,刚站起来时双腿发软,没多久又跌在地上。
她撑起来,一边流血一边站起身。
什么话也没有想和陈锦讲。
男生咬咬牙,晃着身体跟着起身,用自己的体重压过去,把她扑倒在地。
陈锦掐着她的脖子,因为用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安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早就该把你弄死的,早就该……”
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砸到女生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江安玉被掐得回不上来气,她看着陈锦瞳孔里的自己,那张被烫伤的脸再没有往日的美貌,恍恍惚惚,他们是同样的。
同样丑陋,同样狼狈,同样没用,同样不被接受。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同样的。
她弯起唇角,用被压迫的喉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可,是,我,我是喜欢你的……”
那一刻,陈锦的动作停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松开:“……什么?”
江安玉微笑着伸出手,温温柔柔地落在陈锦的脸颊,她眉眼弯弯,沿着男生的耳廓慢慢抚上去。
陈锦的呼吸还在发抖,他下意识循着女生的指尖侧过头。
然后。
扎进他脖子里的玻璃碎片被猛然抽出来。
血溅到江安玉的脸上。
咚。
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
江安玉捏着手里的玻璃,她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陈锦,费力地把压在身上的他推开。
“痛死了……让你以为我要自杀费了不少力啊。”
女生站起来,用手背揩掉脸上的血。
她衣服底下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地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江安玉扯动唇角,笑:“哦,看在你还愿意救我的份上,我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
“喜欢你还是这么个蠢脑袋。”
她用脚尖踢了踢陈锦的脸,眼看着他想把她的脚踝拉住,江安玉连忙退开几步。
“江安玉……”
陈锦的声音微弱到江安玉听不清的地步。
如果说现在是最好不过弄死陈锦的机会,江安玉会毫不犹豫把之前的账算回去。
反正都这样了,也只会被人说是防卫过当,不是吗。
她用满是血的指尖不停抓在脖子上,有血痂被挠得剥落下来,翻出里面的肉。
“你恨我。”江安玉终于觉得疼,她放下手,说,“明明是我救了你,明明是我愿意和你玩,你凭什么恨我。”
“如果不是我,你这辈子会过得更苦,不是吗。”
她垂下眼,地上的人还在艰难呼吸,拼尽全力也想试图拉住她。
可最终只能在地板上留下几道不甘的血痕。
江安玉把手腕上的手链拽断,珠子跳下来,沾着不知道谁身上的血,滚到陈锦眼前。
没再看陈锦一眼,她用满是血的手腕打开门,脚步跨出去。
……
鸣笛的声音。
还有救护车。
还能闻见烧焦的味道,不是很浓,是江安玉绝对不能接受的那些照片。
雪停了,江安玉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这场雪是什么时候下起来,又什么时候停止的。
她不敢看车窗的玻璃,裹着条毯子缩在警车后座,整张脸被毯子盖住,只露出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在跑出来后,她非但不觉得松口气,反而精神高度紧绷,周围半点声响就能吓住她,惹得江安玉把身体缩得更紧。
她看见赵梅,也看见苏庭泽,没来得及知道他们露出的是什么表情,江安玉收回目光,暗自咬紧牙关。
没了。什么都没了。没有那张漂亮的脸,她什么都没了。
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江安玉唯一能想到的是回家,回到那座山里,说不还能有办法变回去。
她齿关不停打着颤,有警察给她递水,她没要,警惕地把自己的毯子裹得更紧。
“小姑娘,你这样子要先去医院的。”
“我不去!!”她咬牙切齿地喊,“那个贱人还在救护车里,不行,至少,至少等会儿吧?”
警察看着她,刚蹙起眉,就有电话打过来。
“……什么?”
江安玉跟着抬起眼。
没多久,警察把电话放下来,眉眼间难掩烦躁。
“怎么了?”她突然觉得不安,“不会是他跑出来了吧?他还要来找我是不是?他……”
“不是。”警察打断她,貌似在思考接下来的话。
“嫌疑人忽然劫持了和你关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从救护车上跑到马路上。”
“有辆车没来得及刹住。”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
江安玉眨了眨眼。
耳边嗡鸣声刺耳,她看着警察的嘴唇开合,说出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词。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意思就是——陈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