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元和二十四年的一场宴会上认识的梅枫年,当时她一身颓唐与不羁的艺术家的气质,坐在角落里现场作画,很有大神范。
本着好奇,宴会途中他过去看了一眼,确诊了,是抽象派的,看着像是一堆像动物的线条组合,隐约能辨出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形状。
他当时还暗自吐槽过,严重怀疑那家伙是在用这种晦涩难懂的方式,暗戳戳地骂人。后来,在他狐朋狗友举办的各种玩乐活动中,他确实频繁地看到梅枫年的身影。
她是个狂孛不羁的人,行事说话都透着一种与世俗礼法格格不入的劲儿,经常替姑娘们说话,发表一些先进,在如今人看来惊世骇俗的言论。
也是个不墨守成规,能为人师之才。他们那个圈子鱼龙混杂,总有不长眼的会说出些轻狂之言。他记得再清楚不过,有一次,不知是谁在她面前大剌剌地甩出一句 “女子无才便是德”。
就这一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梅枫年当场就炸了。她抓住那个人,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从这句话最初的出处和语境开始剖析,层层递进,驳斥它被后世曲解和滥用的荒谬。
她畅谈古今女性地位之变迁,针砭时下的束缚与不公,言辞犀利却又逻辑严密,深入浅出,侃侃而谈。
那一场原本喧嚣的宴会,硬生生变成了她梅枫年一人的大型公开课与辩论现场。她不仅将那个出言不逊者驳得面红耳赤、体无完肤,最后竟还让对方羞愧不已,甚至对她生出了几分心悦诚服。
当时黎昭就在一旁围观了全程,心下大为震撼,还曾不着调地想:这家伙,若是去做考前动员的励志师,想必是很吃香,能鼓舞得学子们嗷嗷叫着上考场。
然而,这份对其才华的深刻印象,在后来两人熟悉之后,被迅速刷新乃至颠覆。
黎昭痛苦地发现,这个在辩论场上光芒四射、逻辑感人的家伙,私底下竟是个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场的二货!
她的脑回路仿佛与常人迥异,经常会突发奇想举办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且极度容易导致参与者社死的奇趣活动。
比如,她曾试图组织一场京城纨绔深情诗朗诵大赛,要求参赛者必须用最浮夸的演技朗诵自己写的最肉麻的情诗;又或者,在某次赏花宴上,突发奇想要搞一个蒙面识人游戏,规则诡异到让所有参与者全程脚趾抠地……
偏偏,以她那能把死人说活、把歪理讲正的口才,每次都能成功忽悠一大部分人半推半就地参与进去。这简直是她经世之才的另一种诡异变体,让他哭笑不得。
而黎昭,作为她名义上的好友,以及地位尊贵的皇子,往往被钦定为最公正无私、最有品味的裁判。
天知道,他坐在裁判席上,看着底下一群平日里人模狗样,注重自己形象的家伙们,在她的指挥下进行各种才艺展示时,内心是何等的崩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看的也得趣。
若梅枫年真如天幕所言,在元和二十三年就参加了会试,夺得了探花之位,她后来又怎么会经常出没在各种聚会上?所以,时间线对不上。
【正当她一边紧张备考,一边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对最为严苛的会试搜身环节时,她参加科考的事情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被梅祭酒察觉了。
梅祭酒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她所有的男装尽数销毁,强令她换上罗裙,声色俱厉道:“立刻收起这些荒唐念头!若你执迷不悟,梅家便只当没有这个儿子,多一个养女也未尝不可!”
梅枫年岂是轻易妥协的性子?她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直视父亲:“凭什么兄长们可以求取功名,施展抱负,而我却不行?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吗?可父亲,外界人人皆知,您只有幺子,何来幺女!”
她苦苦哀求:“求父亲成全,让我以男子身份参加考试。我发誓此生不嫁不娶,永远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连累家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