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2)

那被拉住的武将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喉头的话咽了回去,只甩了甩袖子,别过脸去,不再看那憨厚之人。

这番毫不避讳的议论飘来,黎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毕竟是已经投靠自己的下属,还是要维护一下名声的,他自认是个好上司。

这些武将虽口无遮拦,却胜在心思简单,用起来反倒比那些文臣顺手。只是敲打还是要敲打的,否则一个个都以为自己能上天。

“呵,诸位将军皆是沙场行家,自然深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道理。如今,这天时之变不过初现端倪。”

他略作停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声音却清晰地入了方才议论武将的耳朵里。

“单单解决了天时,前路尚有陌生的丛林险地、盘根错节的部族人心这两重关隘。”

“哪位将军有此胆略与自信,愿主动请缨,领军深入那瘴疠虽减却依旧错综之地,并能妥善沟通当地土著,化阻力为助力?”

他侧身,目光平静地掠过一众武将的面庞,像一盆凉水缓缓浇过。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若真有此大才,本王很乐意给你们这个机会,立刻禀明陛下推荐你们前往,待未来毒瘴退却,和朝廷大军里应外合,一举荡平余南。届时论功行赏,首功之臣的爵位,想来陛下也不会吝啬。”

话音落下,方才还议论纷纷、颇有几分激昂的武将队列,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不少人眼神开始飘忽,或低头专注地研究起靴尖纹路——那靴子上的泥点今日看起来格外值得细究;或仰首凝望天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比毒瘴消散更值得关注的消息。

先前那股“若是我去必能做得更好”的豪言壮语,悄无声息地弱了下去,像炉膛里抽走了柴薪的火苗,只剩几缕青烟。

毕竟,那天幕说得分明,即便气候有变,待那余南的毒瘴真正消退到足以大军从容进退的程度,恐怕还需十数年光阴。十数年,足以让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熬成两鬓斑白的老卒。

如今请缨意味着要率先潜入那片依旧危机四伏、规则陌生的蛮荒之地,经年累月地与瘴疠周旋、与毒虫为伴、与语言不通的土著打交道。

一个弄不好,还不等毒瘴褪去身体就垮了。好男儿死在战场上是光荣,死在毒瘴下得不偿失,连个像样的墓碑都不好意思刻什么豪言壮语。

更何况,风羽菲在那余南经营多年,尚且需要借助朝廷之力,换了他们去,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未必辨得清,谈何建功立业?

黎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颇为满意。他本就不指望这些呈口舌之快的莽夫真能担此重任,不过是借机刹刹这股浮躁的风气罢了。真正能用的人,从来不是嘴上叫得最响的那几个。

天幕画面转为一女子沉思与远眺的侧影,背景是余南蜿蜒的山路与隐约的部族聚居地。那女子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面容,却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从画面中透出来。

【意识到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开始显现,风羽菲知道,单凭自己在余南暗中经营的力量,仍不足以撼动那庞然大物。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一个能提供她所欠缺的硬实力的合作伙伴。

风羽菲又找上了以前的合作伙伴,也就是圣祖。于是一只南方的翎鸟飞越千山万水,向皇宫投诚。说:“嘿,兄弟。要不要再干一番大的。”圣祖说:“好啊好啊。”

当然开个小玩笑,历史真实的商谈,绝不会像民间话本里那般儿戏就能拍板。那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彼此试探的严肃过程。飞鸽传书,密使往来,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每一个承诺都要字斟句酌。

风羽菲的筹码很清晰:她深入了解余南错综复杂的地形、部族分布与内部矛盾,甚至凭借多年经营,能在一些关键部族中说得上话。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的东西,是用十年如一日的隐忍和血汗换来的。

事实上,风羽菲已经利用这些资源,给盘踞的叛军制造了不少麻烦,但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她要的是彻底铲除仇敌。而那仇敌,是一个在余南经营多年、结构完整的小朝廷。】

天幕出现一张示意图,展示前朝余孽小朝廷的构成:以丞相为核心的旧官僚体系、军队、随迁家族等。密密麻麻的线条将各个部分连接在一起,俨然一个五脏俱全的微型王朝,其复杂程度远超在场多数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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