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一噎。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刚才分明是他先用眼神询问的!
“我哪有紧张?”理直气壮道:“我只是陈述事实,解释清楚。”
“是吗?”明臻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该不会是……某人心里其实偷偷这么想过,被福王无心说破了?”
黎昭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游移,试图避开那视线:“这是你的臆测,毫无根据。”
“毫无根据?”明臻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笺。
纸是黎昭惯常用的宣纸,边缘有些毛躁,像是从废稿堆里捡出来的,上面沾染着几团明显的墨渍,一望便知是书写者心不在焉时的“杰作”。
“那这是什么?”明臻将纸笺在黎昭面前徐徐展开。
黎昭私下练字有个习惯,不是规规矩矩临帖,往往是信手拈来,写当时心中所想。饿了写菜名,闷了写游记,烦了或许就是涂鸦。因此,对于眼前这张墨迹斑斑的纸,他确实毫无印象。但应当是新近的。
字迹在他面前缓缓清晰起来。只见那纸上,除了几处漫过的墨团,赫然写着:
王妃?
王夫?
下面还有好些个重复的、或工整或潦草的“明臻”。
黎昭:“……”
明臻是知道他这个习惯的。早年,他常能从这些随手写就的废稿里,精准判断出黎昭当时的心绪或需求。
起初黎昭是无意识的,后来发觉了,有时便会故意写些“坏心思”来捉弄人,而明臻多半会选择视而不见,由着他闹。
再后来,黎昭便渐渐改掉了这个习惯,即便偶尔手痒写了,也会记得及时处理掉。
今天这个......显然是漏网之鱼。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黎昭看着纸上那些字迹,耳根悄然漫上薄红。
记忆也随之清晰——想起来了,这是上元节那晚上,诸事安排妥当后,他心绪浮动,一时兴起提笔写下的。当时想着,若将来真能与明臻光明正大成婚,该怎么去称呼?
按皇家惯例,自然是称“王妃”。可这二字落在明臻身上,不管怎样总会显得轻佻又别扭,私下玩笑尚可,若置于朝堂天下,难免会有人因这一个称呼,便对明臻生出轻慢之心。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舍不得。
或许让人称“王夫”更妥帖些?又或者霸道些,让人只称官名?当然,这些盘算,想的有些早了。
思绪回笼,面对明臻含笑的诘问,黎昭定了定神,决定采取迂回战术。理直气壮道:“你这是冤枉我。我想我的,与教唆十一胡乱称呼,根本不是一回事。”
“哦?不是一回事?”明臻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宣纸轻轻晃了晃,墨迹在光影下晃动,唇边笑意更深,“那这纸上所思所想,又该作何解释?”
黎昭瞅准时机,迅疾出手,一把将那“罪证”夺了回来,他端出几分亲王架子,“哼,这是个人隐私。明公子,即便你我如今关系匪浅,怎能随意翻看我的‘日记’?”
“日记”一词,是他惯用的挡箭牌。为此,他曾特意向明臻解释过什么是日记,强调其私密性,不得随意窥看。
明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学着他往日的作态,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无辜:“可这份‘日记’的主人就这般坦然地将它摊开在书房案头,墨迹犹新。我还以为……是它的主人又想同我玩猜心的游戏了。”
他眸光流转,刻意拉长的调子道,“真的……不能看么?”
这招以退为进,配上他那往日清越嗓音故意放软的语调,杀伤力十足。
黎昭听得心头一跳,那点气势如雪遇阳,迅速消融。他泄气般垂下肩膀,缴械投降:“……好吧,我认输。”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微皱的纸笺,仿佛能触到那夜浮动的心绪,“我承认,私下是琢磨过称呼的事……但仅仅是想想,绝无教唆十一弟那般胡闹。”
“什么称呼?” 明臻眼底有了然的微光,像是早已知晓答案,却偏要等他亲口说出。
“你明知故问。” 黎昭瞥他一眼,小声嘟囔,带着点对某人此刻“恶趣味”控诉。
“明知什么?” 明臻好整以暇地追问,唇角弧度未变。
黎昭心念一转,索性狡黠道:“我在想啊,若是将来成婚了,我该唤你什么好?是循例称‘王妃’呢,还是……唤作‘王夫’?还是称“明大人”?你中意哪个?”